“我不是自责。我是在想——有多少人住在这里?十几栋楼,几千人。他们都不知道。”
秦墨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所以我们要查清楚。”
沈牧之转过身。“怎么查?”
“两件事。第一,查东方家园的建筑材料供应商。跟城南的是不是同一批。第二,查东方家园的业主里有没有人得过呼吸系统疾病。”
“我来查。”沈牧之走回桌前,拿起手机,“我认识一个做环境检测的朋友,可以让他来测一下室內的空气品质。”
“先不要打草惊蛇。”秦墨说,“如果东方家园真的有问题,恆远地產的人不会坐视不管。”
“陈国栋已经判了。恆远地產已经在清算。没有人会管了。”
“不一定。那些材料是从哪里来的?谁供应的?谁批准的?陈国栋只是一个人。后面可能还有別人。”
沈牧之看著他。“你觉得这个案子还没有完?”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方诚用命换来的真相,只是冰山的一角。城南的废料是八十年代埋的。东方家园是2009年建的。如果材料有问题,那这中间的二三十年里,有多少项目用了同样的材料?有多少人住在那些房子里?”
沈牧之没有说话。
秦墨走到门口。“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档案室。”
“秦墨。”沈牧之叫住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都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秦墨转过身。“查。一个一个地查。不管用多少年。”
沈牧之看著他,看了很久。“那我帮你。”
秦墨的嘴角动了一下。“你不是要去教书吗?”
“教书也可以查案子。”
秦墨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下了楼,走出小区,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看著面前的东方家园。十几栋楼,大部分窗户都亮著灯。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都是一个人。他们不知道,自己住的这栋楼,可能跟恆远新城一样,下面埋著不该埋的东西。
秦墨发动了车子,驶出了小区。
回到家,黑猫“证据”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这个案子比我想的大。”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翻到张志远的那一页。他看著上面画的那几个箭头——张志远、恆远地產、陈国栋、体检报告、东方家园。
他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东方家园的建筑材料——跟城南的是同一批吗?”
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