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秦墨没有出去。他坐在档案室里,把张志远的案卷又翻了一遍。这一次,他注意到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案卷里夹著一张张志远的工作证复印件,上面有兴达建筑的地址和电话。他拿出手机,拨了那个电话。空號。意料之中。
他又查了赵国强的名字。公安系统里叫赵国强的人有十几个,但没有一个符合条件——年龄、籍贯、体貌特徵都对不上。赵国强可能用的不是真名,或者他已经不在了。
四点多的时候,老周上来敲门。“秦墨,有人找。”
秦墨下楼。沈牧之站在走廊里,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查到了?”秦墨问。
“查到了一部分。”沈牧之跟著他上了楼,走进办公室,“恆远建材,1990年註册,法人赵国强,股东是恆远地產。2011年註销。工商档案里没有1989年的进货记录——那批货可能没有入帐。”
“没有入帐?”
“对。可能是帐外物资。八十年代进的货,压在仓库里,没有入公司的大帐。2009年翻出来用的时候,直接走的是仓库的出库单,没有经过財务。”
“所以那批货在法律上不存在。”
“对。没有进货记录,没有成本核算,没有纳税申报。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秦墨靠在椅背上。“赵国强呢?能找到吗?”
“我查了赵国强的名字。恆远建材註销之后,他没有在其他公司任职。没有社保记录,没有银行帐户,没有手机號。这个人——消失了。”
“跟张志远一样。”
沈牧之看著他。“你觉得赵国强的失踪跟张志远有关?”
“不知道。但时间上很巧。2011年恆远建材註销,赵国强消失。2010年张志远失踪。两个人都跟那批保温板有关。”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秦墨,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钱有財为什么现在才站出来?方诚三年前就找过他。他手里有证据。他为什么不早一点交出来?”
秦墨想了想。“因为他怕。”
“怕什么?”
“怕恆远的人找他。怕像张志远一样消失。怕像方诚一样——被逼到绝路上。”
“那他现在为什么不怕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方诚死了。”
沈牧之没有说话。
“方诚用自己的死,把所有的真相都翻了出来。”秦墨说,“钱有財看到了。他知道,如果他还不站出来,方诚就白死了。”
沈牧之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秦墨,你相信人会变吗?”
“什么意思?”
“钱有財。他2009年加工那些保温板的时候,知不知道它们有问题?”
“知道。”
“他没有说出来。他收了钱,闭了嘴。张志远失踪之后,他也没有说出来。方诚找到他的时候,他也没有交出来。现在——他交出来了。他变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不是变了。是终於敢了。”
沈牧之点了点头。“方诚用他的死,让很多人终於敢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