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有人在哭。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沉默地站著。一个老太太站在花坛边上,跟昨天一样,一个人在擦眼睛。没有人跟她说话。她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想走过去。但走了两步,停下来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是医生,不是环保专家,不是政府官员。他只是一个警察,一个从重案组被调到档案室的警察。他能做的,只是把真相挖出来,然后站在这里,看著真相把人们的生活撕碎。
“方诚,”他在心里说,“这就是你说的起点吗?”
没有人回答。
通报会开了大约一个小时。散场之后,人群慢慢散了。有人在花园里不走,三三两两地站著,还在说话。那个老太太还站在花坛边上。
秦墨走过去。
“阿姨,您住哪栋?”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看他。“7栋。”
“住了几年了?”
“六年。我儿子买的房子。他结婚了,搬走了,就我和老伴住。”
“老伴呢?”
“走了。去年走的。肺癌。”
秦墨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不抽菸不喝酒。每天早上在花园里打太极。”老太太看著花园中间的那块空地,“就在那。打了六年。”
秦墨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花园中间有一块铺了砖的空地,上面放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空地上没有人。
“医生说是环境污染引起的。我们不知道是什么污染。现在——知道了。”
秦墨看著老太太。她的眼睛是乾的,没有眼泪。眼泪在通报会刚开始的时候就流完了。
“阿姨,您——”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安慰我。”老太太的声音很平,“我没事。我就是想知道——谁干的?”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会查出来的。”
“查出来又怎样?人都没了。”
她转过身,慢慢地走了。步子很小,很慢,背有些驼。
秦墨站在花坛边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门里。
他走出小区,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他什么时候来的,秦墨不知道。
“你看到了?”秦墨问。
“看到了。”
“那个老太太。她老伴去年走了。肺癌。在花园里打了六年太极。”
沈牧之没有说话。
“她说——『查出来又怎样?人都没了。”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秦墨,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把真相挖出来。”
秦墨靠在椅背上,看著挡风玻璃外面的天空。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