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老师啊。认识。教物理的。好人。搬走好多年了。”
“他搬走的时候,有没有说去哪里?”
“没有。走了就走了。后来有个人来找过他。”
“什么人?”
“一个年轻人。瘦,戴眼镜。来了好几次。问他张老师去哪里了。我说不知道。”
“那个人长什么样?”
老太太想了想。“很年轻。二十出头。说话很客气。每次都带东西来——水果、饼乾。问我吃没吃饭。”
秦墨从口袋里掏出方诚的照片。“是这个人吗?”
老太太接过照片,看了看。“对,就是他。瘦了点,但就是他。”
秦墨把照片收回来。“他来了几次?”
“三四次吧。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最后一次来的时候,他说——『阿姨,不用找了。我自己去找。”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2010年年底。快过年的时候。”
秦墨点了点头。“谢谢。”
他走出巷子,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在张明远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方诚来找过他。2010年年底。张明远已经走了。方诚说『我自己去找。”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方诚在找张明远。张明远替他见了孙浩。孙浩说“我不会说出去的”。然后孙浩死了。张明远走了。方诚在找他。他找到了吗?
秦墨发动了车子。他没有在旅馆过夜,直接开上了高速公路。回程的路上,天渐渐暗了。山变成了黑色的剪影,高速公路上的车越来越少。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带著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手机响了。沈牧之。
“查到了。张明远。1975年生,h省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2003年到2010年在海城三中教物理。2010年辞职,之后没有任何记录。”
“跟陈默一样。消失了。”
“对。但他消失的时间,跟孙浩被杀的时间是同一年。”
“你觉得是他杀了孙浩?”
“不知道。但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孙浩活著的人。他替方诚去见孙浩。然后孙浩死了。他走了。方诚在找他。”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秦墨,你觉得张明远跟方诚是什么关係?”
“不知道。但方诚信任他。他替方诚去做一件危险的事。方诚后来在找他。”
“找到了吗?”
“不知道。但方诚2014年去找方志远的时候,说『我找到陈默了。他没有说找到张明远了。”
“你觉得张明远还在躲?”
“也许。也许他也在等。”
“等什么?”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等方诚。”
他掛了电话,把车窗摇上来。车里的温度慢慢降下来,他打开暖气。热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他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在黑暗中飞驰,朝著本市的方向。
第二天早上,他回到了本市。天刚亮,太阳从楼后面升起来,金黄色的光照在街道上。他没有去档案室,直接开回了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方诚不是一个人。”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翻到张明远那一页,在上面写下了最后一行字:“方诚在找他。找到了吗?”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窗外的城市渐渐甦醒了。车声、人声、广播声,从远处传过来,混成一片嗡嗡的声响。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
下午,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老周在值班室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