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起来。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翠湖小区的楼在路灯下静静的,每一扇窗户里都亮著灯。那些人住在恆远地產盖的房子里,每天喝著恆远地產供的水。他们不知道,那些水下面,埋著什么。
“赵德胜,”秦墨转过身,“水塘填了之后,上面盖了什么?”
“盖了楼。恆远地產的楼。就是——这个小区。”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翠湖小区?”
“对。翠湖小区。就在这个小区的地底下。”
秦墨站在那里,看著赵德胜。老人的眼泪已经干了,他坐在沙发上,低著头,像一个等判决的人。
“你知道那些粉末是什么吗?”
“不知道。但后来——我查了。”
“查到了什么?”
“石棉。跟恆远花园一样的石棉。致癌的。”
秦墨闭上眼睛。恆远花园,翠湖小区,东方家园,恆远新城。每一个项目,都有石棉。每一个项目,都有一个人失踪。王建国、陈小军、张志远、孙德胜。他们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问了不该问的问题。然后他们消失了。
“赵德胜,”秦墨睁开眼睛,“你为什么不报警?”
赵德胜抬起头。“报警?马建国就是警察。他来了,看了看,说没事。我还能找谁?”
秦墨没有说话。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赵德胜,如果有人来问你这些事,你会说吗?”
赵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会。等了这么多年,该说了。”
秦墨走出翠湖小区,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发动。他看著面前的楼群,一栋一栋的,亮著灯。翠湖小区,建在填平的水塘上面。水塘里,埋著石棉,埋著秘密,埋著陈小军看见的东西。陈小军跑了。他跑进了树林子,再也没有出来。他去了哪里?也许去了一个没有人找得到的地方。也许——就在这地底下。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他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笔记本,翻到陈小军那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陈小军看见了。工地上来了一辆车,往水塘里扔东西。灰白色的粉末。石棉。刘志强带的队。水塘填了,上面盖了翠湖小区。陈小军跑了。他去了哪里?”
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有一道细细的白线,像有人在灰色的画布上划了一刀。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暖洋洋的。
他转过身,回到桌前,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翠湖小区的地底下,埋著石棉。恆远第二项目的工地,水塘里扔的。刘志强带的队。陈小军看见了,跑了。”
沈牧之回覆:“翠湖小区?你確定?”
“確定。赵德胜说的。”
“那住在里面的人——”
“跟恆远新城一样。他们不知道。”
沈牧之沉默了很久。“秦墨,你打算怎么办?”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告诉赵建国。让他们来查。跟恆远新城一样。”
“然后呢?”
“然后继续查。档案室里还有案子。还有人在等。”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黄色的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
他打开抽屉,拿出另一本案卷。2005年的失踪案。一个叫李建国的人,恆远地產第一个项目——恆远花园——的工人。开工那年失踪的。秦墨翻开第一页,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李建国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