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的手指握紧了。“你们挖到了什么?”
陆瑶抬起头,看著远处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一架飞机从云层下面飞过,拖出一条长长的白线。
“铁桶。几十个,都锈烂了。里面流出来的东西,黑色的,黏糊糊的,味道很重。方诚说是化工厂的废料。还有——骨头。人的骨头。散在泥土里,有的已经碎了,有的还连著。”
“你们挖了多少?”
“挖了一个晚上。方诚说够了。他把骨头拍了照片,把铁桶的碎片装了一袋,把泥土的样本装了一瓶。然后我们又把土填回去了。”
“为什么填回去?”
陆瑶看著他。“因为方诚说『现在不是时候。他说如果现在报警,证据会被销毁。他要等。等他查完所有的事,等他找到所有的人,等他把证据都收齐。”
“等他自己死?”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对。等他自己死。”
秦墨坐在台阶上,没有说话。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转。
“陆瑶,方诚挖恆远广场的时候,除了你,还有谁?”
“就我们两个。”
“张明远呢?”
陆瑶的表情变了一下。“张老师?”
“对。张明远。海城三中的物理老师。方诚的朋友。”
“他来过。帮我们搬了几袋土。后来方诚让他走了。说『你还有別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方诚没说。”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陆瑶,你恨那些人吗?推你哥的那些人。”
陆瑶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手。沉默了很久。
“恨过。恨了很多年。后来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方诚说——『恨太累了。你不用恨了。我来。”
秦墨看著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深的、很平静的光,像河底的石头上长了青苔,被水冲乾净了。
“陆瑶,方诚死了之后,你还在等什么?”
“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来问我。等你说『时候到了。”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时候到了。”
陆瑶点了点头。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方诚租的另一个仓库。在城北。他把恆远广场的证据都放在那里。铁桶的碎片、泥土的样本、骨头的照片。还有——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