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抱著那个纸箱子,走出仓库。阳光照在脸上,刺眼。他把箱子放在副驾驶座上,上了车。陆瑶站在车外面,没有上车。
“你不跟我回去?”秦墨问。
“不了。我该回去了。仓库里还有活。”
“陆瑶,如果有人来问你方诚的事,你会说吗?”
陆瑶沉默了一会儿。“会。该说的,我会说。”
她转过身,沿著那条窄路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秦警官。”
“嗯。”
“方诚说——『告诉秦墨,不用找了。他已经回家了。”
秦墨的手指握紧了方向盘。“谁回家了?”
“陈默。”
陆瑶走了。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消失在那排旧仓库的尽头。
秦墨坐在驾驶座上,看著那个方向。风吹过来,把地上的灰尘吹起来,在空中打著旋。他发动了车子,开回了档案室。
上了楼,坐在办公室里。他把纸箱子打开,把那些证据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摆在桌上。泥土样本、铁桶碎片、照片、日记。他翻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刘志强写的那句话——“剩下的,我来。”方诚说“剩下的,我来”。他来了。他把所有的债都还了。然后他死了。
秦墨把日记放回信封里,锁进抽屉。他拿起手机,给沈牧之发了一条消息:“找到了。刘志强的日记。每一个项目,每一个坑,每一车废料。方诚看过了。他说『够了。”
沈牧之回覆:“日记里有没有写那些骨头是谁的?”
“没有。但刘志强知道。方诚也知道。他们没说。”
“为什么?”
秦墨看著屏幕,想了很久。然后他打了几个字:“因为那些人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人知道他们来过。说了,也没人信。”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秦墨,你还查吗?”
“查。查那些有名字的人。王建国、陈小军、张志远、孙德胜。他们还活著的人——张桂兰、李秀梅、周德胜。他们还在等答案。”
秦墨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窗外,天暗了。路灯亮起来,照著围墙和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最后一行字:“刘志强的日记。方诚看过了。他说『够了。我还没够。”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关了灯,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暗,他下了楼,走出档案室。院子里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他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他说,“方诚说『够了。我还没够。”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他看著那行字——“我还没够。”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
黑猫蜷缩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秦墨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他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