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兰的电话是下午打的。秦墨在档案室里等了一个小时,电话才接通。那头很安静,只有呼吸声。
“张阿姨,我是秦墨。有消息了。能见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她掛了。
“能。”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秦墨问了地址,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张桂兰住在城北那个老小区的四楼。秦墨到的时候,门已经开了。她站在门口,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头髮梳得很整齐。
“进来吧。”
客厅还是上次的样子,药盒还在茶几上,黑白照片还在墙上。但她换了一壶新茶,杯子也洗过了。
秦墨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张桂兰面前。
“这是什么?”
“李建国的事。查到了。”
张桂兰的手开始发抖。她没有打开信封,只是看著它,像看著一个等了很久终於来了但不敢接的东西。
“他是不是回不来了?”她的声音很低。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是。”
张桂兰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顺著脸上的皱纹,一滴一滴地落在茶几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直流。
“怎么死的?”她问。
“被人害的。”
“谁?”
“恆远地產的人。项目经理刘志强。工头赵德胜。还有——警察马建国。”
张桂兰睁开眼睛。“警察?”
“他收了钱。把案子压下去了。”
张桂兰低下头,看著那个信封。“这里面是什么?”
“证据。刘志强的日记。方诚找到的。方诚——也是一个警察?不,他是律师。他查了十年。他把所有的事都查清楚了。”
“他为什么要查?”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欠的。他也欠李建国的。”
张桂兰没有问欠什么。她拿起信封,抱在怀里,像抱著一个孩子。
“秦警官,我能看看他吗?”
“谁?”
“建国。他的——他的尸体。”
秦墨沉默了很久。“还没有找到。恆远广场的地下,挖出了骨头。但不確定是不是他。法医在做dna鑑定。”
“什么时候能知道?”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
张桂兰点了点头。她把信封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墙边,看著那张黑白照片。李建国笑著,穿著一件白色的工装背心。
“他说,等恆远花园盖好了,带我去看。他说那是他盖的楼,最高的那栋。他说我们要买一套,住进去。”她伸出手,摸了摸照片里李建国的脸。“他没等到。”
秦墨站起来。“张阿姨,有消息我会通知你。”
“好。”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张阿姨,你还等吗?”
张桂兰转过身。她的眼泪已经干了,眼睛红红的,但很亮。
“不等了。知道了,就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