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看著他,没有说话。
“沈牧之,”秦墨说,“方诚查了十年。从2014年到2024年。我查了半年。从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我查到了他查到的所有东西。他把证据留给了我,我把证据交给了赵建国。他该还的还了,我该还的也还了。”
“那你以后干什么?”
秦墨走到方诚的工位前,拉开抽屉。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纸条,压在抽屉最下面。他拿出来看。纸条上写著:“秦墨,如果你看到这张纸条,说明你已经查完了。谢谢你。你可以休息了。——方诚。”
秦墨把纸条拿给沈牧之看。沈牧之接过纸条,看了很久。
“他什么时候放的?”
“不知道。也许是在他『死之前。也许是在他查出所有东西之后。他算到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沈牧之,你知道吗,方诚在恆远广场挖他父母的时候,陆瑶帮他搬了一夜。他在恆远西城找到刘大勇的时候,张明远帮他搬了几袋土。他在新城建设查到张德明的时候,刘志强把日记交给了他。他不是一个人。”
“你也不是一个人。”
秦墨看著沈牧之。“我知道。”
沈牧之把纸条还给他。秦墨把它折好,装进口袋里。
“走吧。”沈牧之说,“这里没什么了。”
他搬起一个纸箱子,秦墨搬起另一个。两个人走出办公室,走到电梯口。沈牧之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开著,里面空荡荡的。
“方诚,”他说,“走了。”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门关上了。
下了楼,把箱子放进沈牧之的车里。两个人站在车旁边,谁都没有说话。天灰濛濛的,云层很低,风很冷。
“秦墨,”沈牧之说,“你刚才说1998年之前的查不到了。为什么?”
“因为没有记录。1998年之前,陈国栋还没成立公司。他在私人包工队里干。那些包工队没有名字,没有合同,没有社保。工人来了就走,走了就没了。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
“你觉得那些人里,也有失踪的?”
“有。一定有。陈国栋不是1998年才开始倒废料的。他一开始就在倒。只是没有记录。”
“那你打算怎么查?”
秦墨沉默了一会儿。“不查了。查不到。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人找。方诚也查不到。他查了十年,只查到了1998年。”
沈牧之看著他。“你不查了?”
“不查了。该查的都查了。该还的,还了。”
沈牧之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呢?”
秦墨想了想。“休息。然后——也许去法学院听听课。”
沈牧之笑了。他很少笑。“你来听课?你坐得住?”
“坐不住。但可以试试。”
两个人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地上的落叶吹得打转。天更灰了,像是真的要下雪了。
“沈牧之,”秦墨说,“方诚的墓,你还会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