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重。”
秦墨走出养老院,上了车。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又一个等到了。等了三十年。”
“等到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刘德厚。他祈祷了三十年,等儿子回来。没等到。但他还在祈祷。祈祷儿子在那边过得好。他的等待,换了一种方式。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刘德厚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祈祷三十年,已告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五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赵小军、李秀英、刘德厚。他们等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等到了。他不会忘记他们。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三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等被看见,等被救,等答案。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恐惧。赵小军——自关十年。李秀英——被家暴二十年。刘德厚——祈祷三十年。”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养老院的房间里,站在刘德厚面前。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刘德厚的手。那双合十祈祷的手。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等待。他等了三十年。他的手,等成了这样。”
秦墨看著那双在画布上的手。骨节突出,皮肤鬆弛,手指蜷缩。三十年的等待,都画在了手上。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刘德厚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他的手,等了三十年。”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水彩——是一幅炭笔画。画的是一个男人,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头低著。他的背上压著一块巨大的石头,石头上刻著一个字:“罪”。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王志远。他背了二十年的罪。没有人看见他。”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幅画。一个男人,背著石头,跪在地上。他背了二十年的罪。不是別人给他的,是他自己给自己的。他以为自己有罪。他等有人告诉他——你没有罪。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告诉他。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新的一天,新的等待。秦墨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