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妈来了。妈来晚了。对不起。”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秦墨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她转过身,看著秦墨。
“秦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带我来。”
“不用谢。”
她走出殯仪馆,上了车。秦墨送她回精神病院。她站在门口,看著秦墨。
“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
她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怎么笑的笑。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赵秀兰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丧子,自残十五年,已告知,送返精神病院。”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梵谷在画自残。那些用疼痛掩盖疼痛的人。他们等有人看见他们的疼。”
“你看见了。”
“看见了。”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重案组的路上,他一直在想赵秀兰。她割了自己一万刀,没有人看见。她疼。但她不知道该跟谁说。梵谷看见了她。秦墨看见了她。她不用再一个人疼了。
他回到重案组,站在白板前。他拿起笔,写下了赵秀兰的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圈,写上“丧子,自残十五年,已告知”。他放下笔,转过身。
“沈牧之,梵谷的单元,还有四章。我们继续。”
“继续。”
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天暗了,路灯亮起来。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匆匆忙忙。但秦墨在看。他看著每一个影子,想著王志远的背,想著赵秀兰的手腕。他们等了二十年、十五年。等到了。他不会忘记他们。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沈牧之跟在后面。
“去哪?”
“回家。明天继续。”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开回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证据,今天找到了两个。”
黑猫叫了一声,跳上沙发。
秦墨没有坐下。他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灯下面,有人在等。等被看见,等被告诉,等被救。他记住了他们。他不会忘。
他转过身,坐在沙发上。黑猫蜷在他腿边。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梵谷那一页。旁边写著“他在画恐惧”。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罪——王志远,背罪二十年,无罪。自残——赵秀兰,丧子,割一万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黑猫蜷在他腿边,发出咕嚕咕嚕的声音。
他睡著了。这一次,他梦到梵谷。梵谷站在那间精神病院的房间里,站在赵秀兰面前。他手里拿著画笔,在画她的手腕。那些疤痕,一条一条的。
“你在画什么?”
“我在画疼。她割了自己一万刀。每一刀,都是疼。没有人看见。我画下来,让人看见。”
秦墨看著画布上的手腕。那些疤痕像地图上的河流,每一条都是一个故事。
秦墨醒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黑猫还蜷在他腿边。他坐起来,看著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拿起笔记本,翻开。那页上写著赵秀兰的名字。他拿起笔,在旁边又写了一行字:“她的手腕,画著一万条河。”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走到门口,穿上鞋。黑猫蹲在鞋柜上,看著他。
“证据,我出门了。”
黑猫叫了一声。
秦墨打开门,走了出去。阳光照在走廊里,暖洋洋的。他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重案组。沈牧之已经在白板前站著了。白板上又多了一幅画。不是油画,不是素描,不是炭笔——是一幅蜡笔画。画的是一个孩子,五六岁,蹲在墙角,双手抱著膝盖,头埋在膝盖里。跟李小军很像,但不是同一个人。画的背面写著一行字:“他叫王小军。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接他。没有人来。”签名是v。
秦墨看著那个孩子。他等了二十年。等有人来接他。没有人来。梵谷看见了他。秦墨要去看他。
“沈牧之,查一下王小军。”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王小军,1995年生。2004年,他被送到一家福利院。他父母说,出去买东西,一会儿就回来。他们没回来。他等了二十年。他以为他们会来接他。他们没有来。”
“他还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