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湖边,看著光组成的那个孩子。他站在一扇关著的门前,手伸著,像是要推门,但不敢。他的背影很小,很孤独。门很高,很厚,关得很紧。光在水面上晃动,孩子的影子也在晃动。梵谷在画被拒绝的人。那些被关在门外的人,那些不被接纳的人,那些想进去但进不去的人。他们站了很久,等有人开门。没有人开。秦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
“查一下,陈小军。”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陈小军,1985年生。他父母离婚的时候,他五岁。他跟了母亲。他母亲说他父亲不要他了。他不信。他每年去敲他父亲的门。没有人开。他站了二十年。等父亲告诉他——我要你。”
“他父亲在哪?”
“城西,一个老小区。他父亲后来再婚了,又生了一个儿子。他不想见陈小军。他怕新妻子不高兴。”
“陈小军现在在哪?”
“在城西的一家小旅馆。他还在等。每年去敲一次门。今年还没去。”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开往城西。小旅馆在老城区的一条窄巷子里,一栋三层小楼,招牌都褪色了。陈小军住在一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开著。里面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著一张照片——一扇门。他拍的那扇门。每年去敲一次,拍一张照片。二十张照片,贴了满墙。门是一样的门,只是越来越旧。
陈小军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今年的照片。他还没有去敲门。他盯著照片里的那扇门,像是在做准备。秦墨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陈小军?”
他转过头。他的眼睛很亮,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等待,是怕。怕去了,还是没人开。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有人画了你。他让我来看你。”
“谁画了我?”
“梵谷。一个画家。他画被拒绝的人。他画了你。”
“他看见我了?”
“他看见你了。”
陈小军的眼泪流下来了。“我等了二十年。等那扇门开。他没开过。我每年去敲,敲完站在那里,等。等一个小时,等一天。没人开。我走了。第二年再来。二十年了。”
“你恨他吗?”
“不恨。我想他。我想让他告诉我,他不要我了。说了,我就不等了。他不说。他不开门。我只能在门外等。”
秦墨看著他。“陈小军,我陪你去。”
陈小军的手开始发抖。“现在?”
“现在。”
陈小军站起来。他把今年的照片装进口袋里。两个人走出旅馆,上了车。沈牧之开车,秦墨坐在副驾驶座上,陈小军坐在后排。他一直在看窗外,看著那些街道、楼房、行人。他不说话。他的手在发抖。
开了二十分钟,到了那个老小区。几栋红砖楼,外墙的水泥已经发黑了。陈小军下了车,站在楼下。他抬起头,看著四楼那扇窗户。窗帘拉著。
“他在上面。”
秦墨陪著他,上了四楼。401。门关著。陈小军站在那里,看著那扇门。跟照片里一样,只是更旧了。他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了。抬起来,放下。第三次,他敲了。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还是没有人应。
他敲了第三次。门开了。
一个老人站在门后面,头髮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他的眼睛浑浊了,但看到陈小军的时候,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