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把墙上的裂缝照得一清二楚。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再看一个。”
“今天第几个了?”
“第四个。”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没有开往城西,而是开往城南。高更墙上另一个名字,旁边没有字,没有红叉,没有蓝圈。只是一个名字。但他知道,这个人也没有跑。他留下来了,留在一座桥下。不是干河上的桥,是城南的一座立交桥。桥下住著一个流浪汉,六十多岁,头髮花白,衣服破烂。他住在桥洞下面,铺著纸板,盖著旧棉被。
秦墨把车停在桥上,走下去。流浪汉正坐在纸板上,啃一个馒头。看到秦墨,他停下来,盯著他。
“你別过来。我没偷没抢。”
“我不是警察。”
“你骗人。你开那个车,就是警察的车。”
秦墨没有解释。他蹲下来,跟流浪汉隔著几步远。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高更墙上有一个名字,跟你很像。”
流浪汉的手停了一下。“谁?”
“一个画家。他把你的名字刻在墙上。几千个名字里,有你的。”
流浪汉低下头,看著手里的馒头。“我叫刘大柱。不是之前那个刘大柱,是另一个。我跑了二十年。跑到这,跑不动了。不跑了。”
“你家里人知道你在哪吗?”
“没有家人。都没有了。我一个人。”
秦墨看著他。刘大柱啃了一口馒头,嚼得很慢。
“你吃饭了吗?”刘大柱问。
“吃了。”
“骗人。你嘴唇乾裂了,多久没喝水了?”
秦墨愣了一下。刘大柱从旁边拿了一瓶水,递过来。瓶子脏兮兮的,水是半瓶。秦墨接过去,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有一股塑料味。
“谢谢。”
“不用谢。你是第一个看我的人。二十年,你是第一个。”
秦墨把水瓶还给他。他没有问刘大柱为什么跑,跑不动了为什么不回去。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桥下的车流。一辆一辆的车从头顶开过,轰隆隆的。
“刘大柱,你保重。”
“保重。你也是。”
秦墨站起来,走上桥,上了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著桥下那个黑漆漆的洞。刘大柱坐在里面,继续啃馒头。秦墨发动了车子,开走了。
他回到家,黑猫在门口等著他。他打开门,猫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摸了摸它的头,换了鞋,坐在沙发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开,看到今天四个名字。王德厚,赵师傅,陈志远,刘大柱。两个不跑,一个跑不掉,一个跑了但跑不动了。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沙发上。黑猫跳上来,蜷在他腿边。
他闭上眼睛。没有梦。
第二天,秦墨到档案室的时候,沈牧之已经在楼下等著了。
“你怎么来了?”
“今天没课。跟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