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看跑的人。”
“看什么?”
“看一个不跑的人。不是废墟里,不是桥下。是在家里。他把自己关在家里,二十年没出门。不是跑不掉,不是跑不动。是不想跑。”
两个人上了车,开往城西。那个名字叫李大山。地址在一栋老楼的五层,没有电梯。爬了五层,秦墨敲了门。没有应答。他敲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男人从缝里看著他们。五十多岁,瘦,脸色苍白,像从没见过太阳。
“李大山?”
“你们是谁?”
秦墨没有掏证件。“姓秦。有人让我来看你。”
“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你的名字。”
男人沉默了很久。门缝开大了一些,但没让他们进去。他就站在门后面,只露出半边脸。
“你来看我什么?”
“来看看你。”
“看到了。走吧。”
秦墨没有走。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沈牧之也靠在墙上。两个人不说话,就站著。过了几分钟,门开大了一些。
“你们怎么不走?”
“想再待一会儿。”
男人看著他们,又沉默了。然后他让开了门。“进来吧。”
屋里很暗,窗帘拉著。家具都是老式的,但擦得很乾净。墙上贴著一张世界地图,用红笔圈了很多地方。秦墨看著那张地图。
“你想去?”
“想。年轻的时候想。攒了钱,买了票,没走成。”
“为什么?”
“我妈病了。我照顾她。她走了,我也老了。走不动了。”
“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妈活著的时候,我天天陪著她。她走了,我一个人。不后悔。”
秦墨看著那张地图。红圈圈了十几个地方,都是他年轻时想去但没去成的地方。
“李大山,你保重。”
“保重。”
秦墨和沈牧之走出楼门。阳光照在脸上,刺眼。沈牧之站在车旁边,看著那栋老楼。
“他不出门,但他心里跑了很多地方。”
“地图上那些红圈,他一个都没去过。但他圈了。他想了。”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拿出笔记本,翻到李大山那一页。在旁边写了一行字:“没跑。心里跑了很多地方。”他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
沈牧之发动了车子。“今天还看吗?”
“看。下一个。”
车子驶出城西,开往下一个地址。高更墙上第五十二个名字。秦墨不会停。沈牧之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