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著他。“你画了什么?”
“我画了所有人。被遗忘的人,被看见的人,跑掉的人,留下的人。我都画了。你看过了。”
“你该自首。”
方远笑了。不是苦笑,是那种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想起来怎么笑的笑。
“我不是罪犯。我没有杀人。我只是画画。我只是让那些被遗忘的人被看见。这不犯法。”
“你组织了画师。你策划了这些事件。”
“我策划了展览。不是谋杀。卡拉瓦乔杀人是他的事。我不知道。你信吗?”
秦墨没有说话。
方远站起来,把报纸叠好,放在长椅上。“秦墨,你看了。你记住了。够了。我走了。”
“你去哪?”
“不知道。但不会再见你了。你不需要再找我了。你已经看到了。”
方远转过身,走了。他走得很慢,背有些驼。他匯入人群,消失在人流里。秦墨坐在长椅上,看著那个方向。他没有追。
沈牧之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他是馆长?”
“是。”
“你让他走了?”
“他说的对。他没有杀人。他只是画画。”
“他组织了这一切。”
“他组织了展览。不是谋杀。卡拉瓦乔杀人是他的选择。方远管不了。”
沈牧之沉默了一会儿。“你信他?”
秦墨看著广场上的人。“信。他没必要骗我。他来找我了。他让我看见他了。他不需要再躲了。”
秦墨站起来,走回车上。沈牧之坐在副驾驶座上。
“回档案室?”
“回。”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往公安局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方远。他是方诚的伯父,方诚的姓是他的。他教方诚记,方诚记了十年。他教画师们画,画师们画了十年。他画了所有人。秦墨看了。够了。
他回到档案室,坐在办公室里。他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两个字:方远。然后画了一个圈。不是告知,不是找到。只是表示他看见他了。
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阳光照在围墙上。
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再看一个人。”
“高更墙上的?”
“不是。是方远画过的一个人。我一直没去看。”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往城西。他不会停。馆长走了,但那些人还在。被遗忘的人,被看见的人,跑掉的人,留下的人。他们还在。他要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