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我查一个人。方远。他的过去。”
沈牧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查到了。方远,1950年生。本市人。美术学院毕业。1980年代在城西的一所中学教美术。他的学生里,有波洛克。波洛克那时候不叫波洛克,叫张德明。就是后来在墙上记名字的那个工人。方远教他画画,教他用顏料,教他记。波洛克记了二十七年,没有杀人。”
“还有谁?”
“卡拉瓦乔。他那时候叫陈默。不是之前那个陈默,是另一个。方远教他用光。他用光杀了人。”
“莫奈、达利、梵谷、高更、塞尚呢?”
“都是他的学生。在不同的年代,不同的地方。他教他们用不同的语言,说同一句话。他不挑学生。谁来找他,他都教。”
秦墨沉默了很久。“他不挑学生。他教了卡拉瓦乔,卡拉瓦乔杀了人。他不阻止?”
“他阻止不了。他只是一个教画画的老师。学生走错路,他管不了。”
秦墨掛了电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蹲在垃圾箱旁边,舔著爪子。他看著那只猫,看了一会儿。
他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
“又出去?”
“嗯。去城西。看一个学生。”
“谁的学生?”
“方远的学生。不是画师。是一个普通人。方远教过他,但他没有成为画师。他只是一个开麵馆的。”
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往城西的一条街,在一家小麵馆门口停下来。麵馆不大,几张桌子,一个灶台。老板站在灶台前煮麵,五十多岁,围著围裙,脸上有油烟燻出的黑印。秦墨走进去,坐在角落的桌子旁。
“一碗牛肉麵。”
“好。”
面端上来,汤很浓,牛肉切得薄。秦墨吃了一口,不咸不淡,刚好。老板站在灶台前,没有过来。秦墨吃完面,走到柜檯前付钱。
“你是方远的学生?”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著秦墨。
“你怎么知道?”
“有人告诉我。他说方远教过你画画。”
老板低下头。“教过。三十年前。他教我画结构,画人和人的关係。他说每个人都是一个点,点连成线,线构成面。我画了三年,没画好。不画了。开了麵馆。煮麵比画画简单。”
“你后悔吗?”
“不后悔。我煮的面,有人吃。我画的画,没人看。煮麵更好。”
秦墨看著他。“方远来找过你吗?”
“来过。一年前。他来吃了一碗麵,说我煮的面比他画的结构好。他笑了。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秦墨付了钱,走出麵馆。他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立刻发动,看著那家小麵馆。老板站在灶台前,正在煮下一碗麵。他不是一个画师,他只是一个煮麵的人。方远教过他,他没有成为画师。但他活著,好好活著。方远不挑学生。他教了所有人。有的成了画师,有的开了麵馆。他不管他们怎么选。他只教。
秦墨发动了车子。开回档案室。他坐在办公室里,拿出笔记本,翻开。在方远的名字下面,加了一行字:“教了所有人。有的画,有的杀,有的煮麵。”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暗了,路灯亮起来。他看著窗外的巷子。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抬起头。“又出去?”
“嗯。去中心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