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举起来的时候,陆沉看见他身上的灰线忽然变粗了,变亮了,像一条河,从那人身体里涌出来,涌进剑里。
然后剑光亮起,整个石坪都被照亮了。
那一瞬间,陆沉知道自己躲不过去。
不是因为快,是因为那道光太亮了,亮得他看不见灰线。
所以他拔剑了。
木剑出鞘的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温热从剑柄传来,顺着手臂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胸口,很暖。
然后木剑自己出去了。
没有想,没有犹豫,没有回忆任何剑谱,那柄木剑,自己就动了。
像是它知道该怎么挡。
像是它已经挡过无数次。
剑身上亮起一层极淡的光,灰扑扑的,不亮,不刺眼,就像长在剑上的光。
那一刻,陆沉看到自己身上的灰线也涌入了木剑,和木剑一起,淡淡的亮了。
两剑相撞。“当——”
那人用尽全力的一剑,
砍在他的木剑上,停了。
陆沉以为木剑会碎,但没有。
木剑没有裂,两把剑相碰,剑光也没有四溅,木剑那微弱的光似乎在那一瞬间吸收了那人剑上的强光。
光芒散去,陆沉又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灰线,连着他的剑,和木剑上的灰线纠缠在一起,然后没入木剑里,消失了。
方既白又嘟囔了一声。
“陆沉……你藏得挺深啊……”
陆沉愣了一下,这人做梦都在念叨他。
他看了方既白一眼。
月光落在那张脸上,睡得正香。
陆沉笑了笑,把木剑收回鞘里,放在床头,闭上眼,准备睡觉。
“啪!”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小石子砸在石门上。
陆沉睁开眼,侧耳听了一下。
又是一声。“啪。”
很轻,但很清晰。
陆沉坐起来,看了一眼方既白。
方既白还在熟睡着,嘴里嘟囔着什么,没醒。
陆沉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石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黑衣,背剑,站在月光里。
沈无期。
他看着陆沉,没有说话,陆沉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陆沉回头看了一眼屋里。方既白还在睡,没有醒的迹象,翻了个身,被子又蹬掉一半。
陆沉轻轻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