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欢颜幽怨转身,对上一双在皎洁月色下更显澄澈,坦诚明亮得如钻石的双眼。
他短暂晃了一下神,顿了一下才继续说。
“好吧好吧,”卫欢颜撇撇嘴,终于挺直背正常走路,“她小孙子好像才五岁,全家看他就是看掌心里的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
“所以怎么可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睡,每天家里人轮流守着他。我打听到的是那一晚轮到孙大娘照看,两人一块躺床上。结果半夜邪祟来了却只紧着一个人掐,孙大娘睡不醒,太阳升起一睁眼,宝贝孙子就血淋淋躺在她旁边。”
楼千觞皱起眉,看向树旁的小青瓦房的眼神就像看一桩悲惨的戏剧,而这戏剧还未下映,道具也还好好放在台上,时时等待重演。
“孙大娘现在怎么样?”
卫欢颜扭头轻轻看她一眼,不过很快转回去,“一开始吓傻了,整日哭。后来不哭了就上香拜佛,求菩萨保佑他小孙子投个好胎,下辈子平平安安。”
说话间,青瓦房已近在咫尺。
两人走到干净得没有一点毛刺的木门前,楼千觞单手轻推开门,月光恍然倾泻一角进屋里,卫欢颜踩在白亮月光的最后边缘,影子长长映在地面。
他手上向前张,虚虚推着楼千觞后腰走进去。
屋内陈设简单,不知道是不是小孙子死后收拾过的缘故,只有一张宽大木床靠着窗户摆放,和一个洗脸架子放在旁边,再没多余家具。
“你们这里有没有那种把死者生前放的东西换位置的习俗?”
楼千觞突然开口询问。
她刚只顾着思考怎么带卫欢颜怎么进来“当小偷”了,竟然大意忘记最重要的细节。
要是死时所处的地方位置变了,她这回溯法术也不太管用啊。
回溯法术的作用是施法者获得被施法者在某件事上心理感受和部分亲眼所见的真相,当然施法要求也很高,必须依靠事件发生时的人、物品作为媒介,或者回到发生地也行。
在沈覃身上用的回溯法术很成功,毕竟当事人就活生生在那,效果不好或者没成功她就该早点找师父了,免得地下见面不认弟子。
本来没有当事人物件作媒介,法术已经很难发挥了,要是场景再变变,她今夜就能早点回酒楼睡觉了。
在楼千觞“求求了千万不要让我白跑一趟”的希冀眼神里,卫欢颜垂下眼,眼睫在脸下投出一小片黑扇子。
他静静沉默着,良久才莞尔一笑,眼神故作惋惜,拉长声音,“啊——”
楼千觞眼底的希望缓慢褪去,已经开始计算回去吃什么夜宵了,酒楼的烧鸡好吃,可以配着酒喝。
卫欢颜接着说:“那当然没有了。”
大起大落下,她正打算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很好,安心了。
然后就当听不出某人刚刚的语气。
楼千觞已经深谙不给他加戏的正确方法,对这样的恶趣味已经可以做到完全不为所动,不受干扰地做正事。
楼千觞越过卫欢颜,无情走到木床边。
掌心一张,星星点点的白茫茫笼罩了整间屋子。
很快,周围环境开始闪闪震动,像琼山连绵的云雾被剥开,露出奇异的冬春交和景象,慢慢复原了当时场景。
楼千觞始终站在原地,而身旁却已经消失卫欢颜的身影。
迷蒙回溯中,她似乎看见,宁和沉睡的床榻上,一老一小不同频率的呼气声中,从窗外月色下慢慢飘来一高一矮两个怨魂。
高的怨魂脸上神情比沈覃记忆中的更清醒理智,似乎有人的神智在。
矮个怨魂小小的,看不清面貌,被高个牵住手,乖乖带到床上四仰八叉睡着的男孩旁边。
他小心爬上床,挨在孙大娘边,小心蹭到男孩身边,抓住男孩白嫩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