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
血落笔成,笛身剧震!
不是悲鸣,而是龙吟!
一道赤金火线自“薪”字迸射,瞬间贯穿笛身七道螺旋纹。整支骨笛由惨白转为赤红,表面浮现金色脉络,如活脉搏动。笛孔边缘,七粒微小火种次第亮起,正是人族燧人氏钻木取火时,第一簇不灭的星火模样。
我将笛横于唇边。
这一次,吹的不再是喘息。
是《击壤歌》。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笛声初起,清越如鹤唳九霄,却无半分仙乐缥缈,只有一种泥土翻涌、禾苗拔节、铁器叩击大地的铿锵之力。每一个音符落下,地面便震一下,三十七个孩子脚下焦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湿润深褐的肥沃壤层。
那暗金巨口怒啸着扑来!
笛声陡然一折,转入《弹歌》:“断竹,续竹;飞土,逐宍!”
音浪化作实质鞭影,抽在巨口獠牙之上!金符崩裂,雾气逸散。巨口吃痛后撤,金瞳中首次掠过一丝……困惑。
它不懂。
这音律里没有求饶,没有诅咒,没有对力量的谄媚或恐惧。只有人站在土地上,弯腰,抬手,挥臂,掷出——那最原始、最笨拙、也最不可阻挡的“行动”。
我笛声再变,融入《蜡辞》:“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毋作,草木归其泽!”
这是上古农人祈年时,对天地最朴素的契约。不乞怜,不交易,只陈述秩序,只宣告归属。
赤金火线自笛身射出,竟在空中凝成三十七道纤细光索,末端轻柔缠绕住每个孩子的手腕。光索微温,如母亲的手。
孩子们浑身一震。
女童最先反应过来,她举起骨笛,迎着那溃散又欲重聚的暗金雾气,用尽全身力气,吹出第一个音:
“呃——!”
不是模仿,是创造。
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撕裂恐惧的“呃”声。
第二个孩子接上:“呵——!”
第三个:“哈——!”
三十七道童音,或高亢,或稚嫩,或带哭腔,却如三十七柄小锄,齐齐掘向那片混沌的“惧之荒原”。
音浪撞上暗金巨口。
没有爆炸,没有湮灭。
只有一种奇异的“消融”。
巨口边缘开始变得透明,金瞳中的漩涡缓缓平复,倒映出的不再是惊惶面孔,而是孩子们沾着泥巴的笑脸、汗湿的额发、还有……他们手中那支同样赤红、同样搏动着微光的骨笛。
它在“听”。
它在“学”。
金瞳彻底平静下来,如两泓古井。暗金雾气不再狰狞,温柔垂落,如幕布般覆盖住整个“喉眼”裂隙。雾气深处,传来一声悠长、低沉、近乎叹息的共鸣——
“嗡……”
不是威胁,是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