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后,科尔特城的人们依然会提起那个名字——埃莉诺·德·瓦尔泰。
有人说她是一个男人,有人说她是一个女人,有人说她是一个英雄,有人说她是一个骗子。但不管人们怎么说,所有人都承认一件事——她是那个改变了卡伦迪亚王国命运的人。
阿方索被处决了。罗切斯特被没收了全部家产,终身流放。菲利普被软禁在自己的宫殿里,直到老死。国王在叛乱平定后的第四十天驾崩了,塞缪尔登基为王,史称塞缪尔一世。他的统治持续了四十多年,是卡伦迪亚王国历史上最长的统治之一。他一生未娶,没有子女,王位最终传给了他的侄子——菲利普的儿子,一个和他父亲完全不同的人。
伊索尔德没有留在科尔特。
叛乱平定后的第二个月,她回到了瓦勒托瓦城堡。她把城堡交给了父亲的一个远房侄子管理,自己只带走了一箱书、几件衣服,以及那枚银戒指。她去了南方靠海的一个小镇——就是埃莉诺说过的那個。小镇很小,只有几百户人家,靠海,靠山,安静得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她在镇子外面买了一小块地,盖了一间小房子,种了一片白玫瑰。
白玫瑰很难种。这里的土壤偏碱,雨水偏多,白玫瑰总是长不好。伊索尔德试了一年又一年,失败了无数次,但她没有放弃。因为她答应过埃莉诺——她会种白玫瑰。种很多很多白玫瑰。
第十年的春天,白玫瑰终于开了。
那天早上,伊索尔德推开窗户,看到花园里那片白玫瑰——白的,像雪,像月光,像埃莉诺窗台上的那一束。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站在那里,哭了很久,久到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来,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埃莉诺,”她轻声说,“花开了。”
没有人回答。只有风,轻轻地吹过,将白玫瑰的花瓣吹落,洒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
玛格丽特也跟她一起来了南方。她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但她还是每天帮伊索尔德浇花、做饭、打扫房间。她很少说话,因为她知道伊索尔德喜欢安静。但有时候,她会坐在花园里,看着伊索尔德在花丛中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酸涩的、柔软的东西。
“殿下。”她叫了一声。
伊索尔德转过身,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她的笑容还是和年轻时一样——温柔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
“玛格丽特,我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叫我殿下。”
“习惯了。”玛格丽特笑了,“改不了。”
“那就慢慢改。”
玛格丽特看着她,看了很久。“夫人。”
伊索尔德愣了一下。“什么?”
“您让我不要叫殿下。那我叫您夫人。”玛格丽特的嘴角弯了一下,“瓦尔泰夫人。”
伊索尔德的眼眶微微发热。瓦尔泰夫人——那是她从未拥有过、但一直渴望的称呼。不是瓦勒托瓦女爵,不是伊索尔德·德·瓦勒托瓦,而是瓦尔泰夫人。埃莉诺的夫人。
“谢谢你,玛格丽特。”她说。
“不用谢。”玛格丽特转身走向屋里,“夫人,该吃午饭了。”
伊索尔德笑了。她放下手中的花铲,拍了拍身上的土,跟着玛格丽特走进屋里。
桌上摆着简单的饭菜——面包、奶酪、蔬菜汤,还有一小碟橄榄。伊索尔德坐下来,拿起面包,掰了一块,放进嘴里。面包是玛格丽特自己烤的,外脆内软,带着麦子的香气。
“玛格丽特,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是夫人您越来越不挑了。”
伊索尔德笑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她的脸上,照在她手指上的银戒指上。那朵小小的白玫瑰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一个小小的、永恒的承诺。
吃完午饭,伊索尔德走到花园里,坐在白玫瑰丛中的长椅上。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湿湿的气息,将白玫瑰的花瓣吹得轻轻摇曳。她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听着海鸥在天空中鸣叫的声音,听着风穿过花丛的声音。
“埃莉诺。”她轻声说,“今天花开了。白色的,很多很多。你要是能看到就好了。”
没有人回答。但她知道,埃莉诺听得到。因为埃莉诺说过——你在我心里,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