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瓦勒托瓦城堡的冬天很冷。
那种冷和北方的冷不一样。北方的冷是干燥的、锋利的,像刀子割在脸上。这里的冷是湿的、黏的,钻进骨头缝里,怎么都暖和不起来。我在这里住了大半辈子,还是习惯不了。
但伊索尔德喜欢。她说这里的冷让她想起母亲。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冬天。雪不大,但风很冷,吹在脸上像针扎。伊索尔德那时候才十二岁,站在母亲的床边,握着母亲的手,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小树,随时都可能折断,但一直没有断。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我会照顾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她身边。
二
伊索尔德十五岁那年,第一次去了科尔特。
那是王宫举办的初宴,所有有头有脸的贵族都会参加。她父亲带她去的,回来的时候,她的脸色不一样了。不是苍白,不是红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像是心里藏了什么秘密的光。
“殿下,您怎么了?”我问她。
“没什么。”她说。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那种弯,不是笑,是一种更淡的、像是知道什么别人不知道的秘密的表情。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宴会上见到了王储塞缪尔。那个金发碧眼的年轻人,像太阳一样耀眼,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无法从他身上移开。伊索尔德也不例外。
从那天起,她的心里住进了一个人。那个人不知道她的存在,不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女孩,在每个夜晚都会想起他。
我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但我没有说什么。因为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痛,必须自己尝。
三
伊索尔德十九岁那年,遇到了她。
那个人第一次出现在科尔特宫廷的时候,整个王宫都在议论。说他是瓦尔泰家族的继承人,从北方来的,年轻、英俊、气场惊人。伊索尔德没有去看热闹——她不是那种人。但她还是在第二天见到了他。
他来拜访瓦勒托瓦伯爵。我领他进客厅的时候,偷偷看了他一眼。灰色的眼睛,深灰色的长外套,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胸针。他看起来不像一个贵族,更像一把剑——冷的,锋利的,让人不敢靠近。
但他看伊索尔德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眼神,我在伊索尔德看塞缪尔的时候见过——温柔的,专注的,像全世界只剩下那一个人。但又不完全一样。伊索尔德看塞缪尔的时候,眼睛里是仰望,是祈求,是“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我”。那个人看伊索尔德的时候,眼睛里是心疼,是守护,是“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
四
伊索尔德开始变了。
不是突然变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冰层在春天里慢慢融化一样——变了。她不再总是提起塞缪尔的名字,不再在舞会上偷偷看他的方向,不再收到他的礼物时脸红心跳。她的眼睛里的光变了——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被人发现的、偷偷摸摸的光,而是一种更明亮的、更坦荡的、像是在说“我知道我要什么”的光。
我问她:“殿下,您是不是喜欢瓦尔泰侯爵?”
她没有否认。
“是。”她说,“我喜欢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但我听出了那份平静之下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迷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笃定的、像锚一样沉在水底的东西。
“殿下,您确定吗?”我问她。
“确定。”她说,“比任何事都确定。”
我没有再问。因为我知道,她长大了。不需要我再替她操心了。
五
那个人对伊索尔德的好,我都看在眼里。
茶会上替她解围,猎场上替她挡箭,深夜在书房里为她写方案。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她。不是为了讨好她,不是为了得到她,而是因为——他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