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爱,我在伊索尔德的母亲身上见过。她爱她的丈夫,爱她的女儿,爱那个小小的家。那种爱不是轰轰烈烈的,不是惊天动地的,而是安静的、绵长的、像一条河一样——你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往哪里去,但它一直在流,一直在流。
有一天晚上,伊索尔德病了,烧得很厉害。我守在床边,给她换冷敷的毛巾。半夜的时候,我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我推开门,看到那个人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个药包。
“侯爵大人?”我愣了一下。
“她怎么样了?”他问。
“还在发烧。”
他把药包递给我。“这是北方的草药,对退烧有好处。每天泡水喝,连续七天。”
“侯爵大人,您不进去看看她?”
他沉默了片刻。“她睡了。不打扰了。”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照顾好她。”他说,“拜托了。”
我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这个人,不善于表达,不善于亲近,不善于说出“我爱你”这三个字。但他用他的方式,一直在说。每时每刻,每分每秒。
六
伊索尔德离开科尔特的那天,我去送她。
她没有带很多东西——一箱书,几件衣服,还有那枚银戒指。白玫瑰的花纹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殿下,您还会回来吗?”我问她。
“不会了。”她说,“这里没有值得我回来的东西了。”
“那瓦勒托瓦——”
“瓦勒托瓦有父亲。等父亲不在了,会有新的继承人。”她的语气很平静,“我不会让瓦勒托瓦消失的。但我也不能为了瓦勒托瓦,放弃我自己。”
我看着她,心中涌起一种骄傲的、酸涩的、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飞走的感觉。
“殿下,您长大了。”我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说,您都比上次更长大一些。”
她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不是训练有素的、弧度精确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玛格丽特,谢谢你。”她说。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没有擦,任它们流。
“殿下,能看着您长大,是我的福气。”
七
很多年后,我跟着伊索尔德搬到了南方靠海的小镇。
她的头发白了,脸上的皱纹多了,但她的眼睛还是和年轻时一样——灰蓝色的,明亮的,像两颗宝石。她每天都会去花园里看那些白玫瑰,和它们说话,给它们浇水、施肥、修剪枝叶。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那个人还在,看到这一切,会怎样?
也许她会笑。不是那种带着苦涩的笑,而是那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让整张脸都亮起来的笑。也许她会握住伊索尔德的手,什么也不说,只是握着。也许她会说一句“花开了”,然后伊索尔德会说“嗯,花开了”,然后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花,什么都不用说。
但那个人不在了。
伊索尔德没有忘记她。她从来没有忘记。她把她的名字放在心里,把她的戒指戴在手上,把她的白玫瑰种在花园里。她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在纪念她。每时每刻,每分每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