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我知道,我也快了。
我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腿脚不利索了,眼睛也花了。有时候我会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着伊索尔德在花丛中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平静。
“玛格丽特。”伊索尔德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殿下?”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我想了想。“也许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你相信有那个地方吗?”
“相信。”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相信,我就见不到您母亲了。”
伊索尔德看着我,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玛格丽特,你后悔吗?后悔跟着我来了南方?”
“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握住她的手,“能看着您幸福,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伊索尔德的眼泪落了下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无声地流泪。我伸出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殿下,不要哭。”
“我没有哭。”
“您在说谎。”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学我。”
“跟您学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手握着手,看着远处的海。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白玫瑰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玛格丽特。”
“殿下?”
“谢谢你。”
“不用谢。”
“你每次都說不用谢。”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她笑了。那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笑——不是训练有素的、弧度精确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像阳光一样的笑。
我看着她的笑,心中涌起一种骄傲的、酸涩的、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终于长大了的感觉。
“殿下。”
“嗯?”
“您幸福吗?”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银戒指。白玫瑰的花纹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丝光。
“幸福。”她说,“因为她在。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