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塞缪尔·德·莱昂。
卡伦迪亚王国的国王，塞缪尔一世。在位四十三年，是卡伦迪亚历史上统治时间最长的君主。我的人民叫我“公正者塞缪尔”，因为我改革了税法，建立了王国的第一所大学，平定了北方的蛮族叛乱。他们说我是一个好国王。
也许吧。
但我不是好人。
好人不会在年轻的时候，伤害那么多爱他的人。
二
我第一次见到伊索尔德，是在宫廷的初宴上。
她站在角落里，穿着深蓝色的礼服，头发编成精致的发辫，灰蓝色的眼睛在烛光中闪闪发亮。她很漂亮，但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漂亮。她的漂亮是安静的，内敛的，像一朵开在阴影里的花。
我没有注意到她。
那时候的我，眼里只有自己。我以为全世界都围着我转，以为所有人都会爱我，以为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她是角落里的一朵花，而我是太阳。太阳不会注意到一朵花。
后来我才知道，那朵花一直在看我。
三年。她看了我三年。
而我，从来没有看过她。
三
艾利亚斯·德·瓦尔泰——不，埃莉诺·德·瓦尔泰——第一次出现在科尔特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一样。
她穿着黑色的骑装，灰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片冰湖。她看我的时候，不像别人那样卑躬屈膝，不像别人那样讨好奉承。她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普通人。那种目光，我从来没有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
我以为那是爱。
但我错了。那不是爱，那是好奇。好奇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一个人不把我当王储看。我追她，送她礼物，在朝堂上公开称赞她。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事，只为让她看我一眼。但她不看。她看的是另一个人。
伊索尔德。
那朵我从未注意过的、开在阴影里的花。
四
我知道埃莉诺是女人的时候，世界塌了。
不是因为她骗了我——她没有骗我，是我自己骗自己。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我爱的那个人，从来就不存在。我爱的是我想象中的强者，是我想象中的幻影，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造出来的神。
而真正的埃莉诺，是一个女人。一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可以付出一切的女人。
我嫉妒过伊索尔德。
我恨过她，恨她抢走了埃莉诺，恨她得到了我永远得不到的东西。但后来我不恨了。因为我终于明白，埃莉诺看她的那种眼神，是我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人的。那是真正的爱——不是占有，不是征服，不是“我想要你”，而是“我想让你成为你自己”。
我不会那种爱。
伊索尔德会。埃莉诺会。我不会。
五
埃莉诺死的那天，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闭上。
她没有看我。她看的是伊索尔德。直到最后一刻，她看的都是伊索尔德。灰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遗憾，只有一种温柔的、平静的、像是在说“我做到了”的光。
她做到了。她护住了伊索尔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