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她不是为了伊索尔德死的，她是为了爱死的。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伊索尔德的命。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她选择了爱。选择了用生命去证明爱。
我从来没有为任何人做过这样的选择。
也许这就是我和她的区别。
六
我一生未娶。
不是因为我还在等她——不，我早就放下了。而是因为，我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想娶的人了。我见过太多人，太多为了权力、为了地位、为了金钱而来的人。她们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光，只有计算。她们笑的时候，嘴角是弯的，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我不想娶一个这样的人。
阿尔贝问过我：“陛下，您后悔吗？”
我想了很久。“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我一个人，也很好。”
阿尔贝看着我，碧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心疼的光。他没有再问。
七
我有时候会想起伊索尔德。
不是想念，是想起。想起她拒绝我戒指时的平静和坚定。想起她说“殿下，您不爱我”时的坦然。想起她最后离开科尔特时的背影——挺直的，坚定的，像一棵不会倒下的树。
她去了南方。靠海的一个小镇，种白玫瑰，看日出日落。她过上了她想过的生活。
我没有去找过她。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因为我知道，她不需要我。她从来不需要我。她需要的人，已经不在了。但她还有自己。她还有白玫瑰，还有海，还有那些关于那个人的记忆。
这就够了。
八
老国王去世的时候，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话。
“塞缪尔，你是一个好孩子。一直都是。”
我哭了。那是我成年后第一次哭。不是因为悲伤，而是因为——他终于看到了我。不是看到王储，不是看到国王，而是看到我。塞缪尔。一个人。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这一辈子，一直在等一个人看到我。等父亲看到我，等埃莉诺看到我，等伊索尔德看到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自己有没有看到自己。
我是谁？
我是塞缪尔·德·莱昂。卡伦迪亚王国的国王。一个曾经骄傲、自私、伤害过很多人的人。一个后来学会了道歉、学会了放手、学会了独自一人的人。一个好人？也许不是。但至少，我在努力。
九
阿尔贝走的那天，是一个秋天。
他跟着我四十三年，从少年到白头。他看着我犯错，看着我成长，看着我变老。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见过我所有样子的人——好的，坏的，骄傲的，卑微的，坚强的，脆弱的。
“陛下，”他握着我的手，声音很轻，“我先走了。您保重。”
“阿尔贝。”
“陛下？”
“谢谢你。”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最后的微笑。“不用谢。能跟着您，是我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