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凛笑了一声。
细长的筷子从炭盆上掠过,夹起一块熟透了的鹿肉,抵到了他的唇边。
萧澜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张嘴。”
那张清傲的脸上逐渐浮现出难堪。
泛着腥气的鹿肉仿佛是穿肠毒药,横在萧澜面前。
他不配合,顾玄凛也不急,只是玩味地扯了下嘴角。
“吏部尚书这个位置没拿到,萧家最多怄气一阵就罢了。”
“但如果萧家知道,你亲自把自己叔父名字,从吏部尚书的候选人中删去了,连被皇帝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会怎么想?”
萧澜蓦然色变。
“萧家这代虽有起色,但拥有实权的人不多,若是你能助家族将吏部尚书的位置拿下,萧家自此可以在朝堂上呼风唤雨。”
“可惜,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却被你无情抹杀,这口气,萧家咽的下去?”
萧澜呼吸急促,琥珀色眼睛里重新泛着顾玄凛最熟悉的冷冽,“王爷这是在威胁我?”
顾玄凛最不喜欢这种疏离。
他晃了晃手上的肉片。
“哪里。”
“鹿肉温补,最适合冬天食用。听闻帝师大人身弱,我特地让人送来给大人补身子的。”
两相僵持,萧澜服了软,张开了嘴。
天寒地冻,薄薄的肉片很快就在寒风中丧失所有热气,放进嘴里时,如同生肉。
他喉头急促滚动,有些失态地举起一旁的酒杯,一饮而尽。
顾玄凛推过去一杯清茶让他去味,“我想知道原因。”
“……叔父已经是礼部尚书了,若是当选吏部尚书,树大招风,反而不利于家族。”
“就这样?”
“就这样。”
顾玄凛自顾自地斟酒,带着薄茧的指尖摩挲着酒杯,嗤了一声。
“帝师大人,这种话,骗骗三岁小孩也就罢了。若真的像你说的一样,现在朝堂里,就不会有那么多姓萧的了。”
萧澜沉默一会儿,也笑了起来。
他的笑停在表面,从不到眼底,但就是这样一张疏离伪装的面容,依旧让顾玄凛的目光多停留了两分。
萧澜生得极美,一双琥珀色眼睛透亮清妍,美得秾丽,不像个文人。
察觉到顾玄凛的打量,萧澜扫了他一眼。
“那王爷觉得,还有什么呢?”
顾玄凛没有回答。
站在顶峰的猎手,没必要回答猎物的问题。
“我能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你的叔父怕是也知道了。”
萧澜的手指不自然地蜷起。
可他脸上依旧轻松,“这是家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