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人街北边新开的那家中餐馆,宫保鸡丁居然是甜的,我怀疑老板是上海人。”我吐槽道。
“那下次我给你带老干妈,可以救一下,”唐知谨笑,镜片下的眼睛很亮,“我家喜欢吃辣,家里囤了很多罐。”
周末三个人聚在麦当劳,我和杰诺各点一份汉堡套餐,斯坦利点了双份,外加一份鸡肉圈。杰诺已经在硕博连读,研究方向依旧是航天工程,忙的不亦乐乎。斯坦利还是初三,依旧逃课,考试倒是一个不落地稳过,令人羡慕。
“学校怎么样?”杰诺咬一口汉堡,问我。
“挺好的,”我嘴里还在嚼,把斯坦利伸过来偷薯条的手拍掉,“课程满,但算跟得上。还交到了新朋友。”
杰诺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黑眼睛望向我,“新朋友?”
“嗯,中国来的交换生,挺合得来的。”
斯坦利也问,“男的女的?”
“男的。”
我说完,感觉空气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略微沉了一下。斯坦利咬断了嘴里的鸡肉圈,盯着我,眼睛半眯起来。
“他是什么样的人?”杰诺接话。
“就。。。挺好的人吧。”
斯坦利又多问了几句,他叫什么,成绩好吗,坐你旁边吗。我一一回答,他听完哼了一声,说“听起来很普通”。
“普通怎么了?”我拿吸管戳他手背,“我也很普通好吧。”
斯坦利抓住吸管另一头,没让我抽回去。
“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没回答,松开手,把剩下的可乐喝完了。杰诺看着我们的动作,睫毛垂下来,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手,在我嘴角旁边轻擦了一下。
“沾到了。”他说。
我哦了一声,没在意,只觉得这两个人今天怎么怪怪的。
高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我和唐知谨也越来越熟悉,我们之间的距离以那种我熟悉的、缓慢但顺畅的方式拉近。但或许是我的边界感早在两个怪胎发小的影响下出了问题,又或者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总之在十一月,事情朝我预料外的方向发展了。
那天是周三,我上完下午的选修课,正要收拾东西回家。走到教学楼门口,发现下雨了。是那种细密绵长的冷雨,针尖一样扎在脸上。
我站在门廊下翻书包,没带伞。正打算把外套顶在头上跑回去,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
我转过头,看到唐知谨撑着一把深蓝色的伞走过来。他书包斜挎在肩上,围巾裹到下巴。
“你没带伞?”他问我。
“忘了。”
“我送你吧,反正顺路。”
我钻进伞下。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雨还在下,路面上积了浅浅的水洼,踩过去溅起一小片水花。我们都没怎么说话,只有雨声和脚步踩在湿落叶上的沙沙声。
走到我家门口的时候,我转头要跟他说谢谢,发现他站的很近,看到他睫毛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YN,”他说,声音绷得很紧,“我有东西想给你。”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
是那种装曲奇饼干用的广口瓶,透明的,里面满满当当塞着彩色的纸条星星。红的蓝的黄的绿的,每一颗都折得很仔细,五个角整整齐齐,没有一个瘪掉的角。
。。。。。。什么情况?
雨落在伞面上,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很大。脑子好像生锈了一样转不动,又好像在为眼前从未经历过的意外状况以最高速运转。
“我自己折的。”他把罐子递过来,手有点抖,“总共365颗。每颗星星的纸里面都写了东西。有的是你的名字,有的是……”
他没说完。
我接过罐子,问,“我可以拆一颗吗?”
他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