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开盖子,从最上面拿了一颗蓝色的,小心翼翼地拆开。纸条展开,上面是工工整整的中文——
“希望YN今天也开心。”
我又拆了一颗红色的。
“YN笑起来很好看。”
一颗黄色的。
“YN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会先举手。”
一颗绿色的。
“希望YN永远健康。”
我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罐子里。手指碰到玻璃内壁的时候,凉意从指尖传上来,但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胀,又暖又软,像冬天早晨第一口热牛奶。
。。。从来没有人给我做过这种事。
杰诺会给我辅导、教我做实验,斯坦利会在我肚子疼的时候给我买一整个超市的甜品。他们给我的东西都是实实在在、有用的。但从来没有人,把无数句话折成星星,装进玻璃罐里,在下雨的傍晚递给我。
玻璃色的、笨拙的、易碎的。现在这个场景,实在太像少女漫画了。我不太习惯,但绝不讨厌,甚至感到微小的欣喜。
“唐知谨。”我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点抖。
“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我,语速很快,耳朵红得能滴血,“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你可以慢慢想。”
他转身就要走,伞都忘了拿。
“伞!”我喊他。
他跑回来,从我手里接过伞柄,指尖碰到我的手背。雨水顺着他的刘海往下淌,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进雨里。
我站在门廊下,抱着那罐星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拐角。
雨还在下。
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房间里,罐子放在床头柜上,台灯的光穿过玻璃,把那些彩色的星星照得半透明。我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最后还是爬起来,拧开罐盖,开始拆。
我拆了大概二十颗,每一颗里都写着话。有些是祝福,有些是观察,有些是笨拙的夸赞。每一句话都是细致、诚恳的,记着我自己都可能没注意过的东西。
我把最后拆开的那颗星星重新折好,手却怎么也对不齐边角。折星星这种事,看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需要耐心。
而他折了365颗。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不讨厌唐知谨。和他在一起很舒服,偶尔想到他会笑,看到他紧张的样子会想多看两眼。
但这算喜欢吗?
周末,我去了杰诺家。斯坦利也在,瘫在沙发上看一本枪械杂志,封面是一把黑色的狙击步枪。杰诺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敲键盘。
我坐在他们中间的地毯上,拿一本骨科手术学看。
“有人向我告白了。”我说。
键盘声停了。杂志合上了。
“谁?”杰诺先开口。
“唐知谨。”
“那个中国人?”
“嗯。”
杰诺把椅子转过来,面对着我。斯坦利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明晃晃地写着“老实交代”,莫名让我感觉自己像被审讯的犯人。
我把事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你怎么回复的?”杰诺问。
“还没回复,”我诚实地说,“我不知道喜不喜欢,但我不讨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