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气的对。你从来都是有主意的孩子。”
“杰诺和斯坦利,那俩孩子都太聪明了,”妈妈边说边盛了一碗粥递过来,热气扑在我脸上,“太聪明的人有时候会忘记,别人也有选择的权利。即使那个选择可能是错的、不那么好的。”
“所以小宝,你要自己做决定。”
我接过那碗粥,点点头。
第二个人是隔壁班的莉娜。我们是在生物课上认识的,分到同一组做实验,一来二去就熟了。她是个很开朗的人,过人之处在于已经谈了三个男朋友,分手后还能做朋友,我由衷佩服。
我把唐知谨的事说了,简略掉杰诺和斯坦利的部分。莉娜听着,眼睛睁得老大,脸上泛着那种听到八卦时兴奋的红。
“居然折了365颗星星?好用心!”莉娜夸张地感叹道,“我有个前男友,连给我带早餐都要教。他对你真好。”
“。。。是嘛。”
我笑了一下,感觉有点微妙的不好意思。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啊。又不是结婚,想谈就谈,不合适就分呗。”
“但是我担心对他不公平。”
“恋爱哪来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你是14岁,不是40岁,不行就跟他说清楚。”她拍拍我的肩,“真是的,你们中国人都想这么多吗?”
我没再说话,咬着酸奶吸管,脑海里浮现出唐知谨镜片后面害羞的笑容,想起自己脸颊上陌生的热度。
决定了。
周末傍晚,爸妈在厨房忙活。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打开门却愣住了。
杰诺和斯坦利站在台阶上。杰诺穿一件灰色大衣,扣子规规矩矩系着,露出一点里面的高领毛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斯坦利站在他身后半步,军绿色外套敞着,没叼棒棒糖。
“阿姨让我们来吃饭。”杰诺说。
“。。。哦。”
我侧身让他们进来。斯坦利经过时伸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快得来不及躲。
晚饭很丰盛,红烧排骨、清蒸鲈鱼、咸蛋黄茄子,还有几个小菜。妈妈不停给杰诺和斯坦利夹菜,爸爸开了瓶红酒自己喝,让他们用可乐跟他碰杯,问最近在干什么。杰诺答的很得体,论文、项目、实验,筷子比小时候用的要熟练不少。斯坦利闷一点,回答简略,大部分时候在埋头苦干,面前排骨骨头堆得老高。
吃完饭,妈妈把我们赶去我房间,说小孩子多聊聊。
我坐在床沿,他们俩坐在书桌前的转椅上,杰诺端正,斯坦利岔开腿反坐着,下巴搁在椅背顶端。房间不大,三个人呈三角形分布,像某种微妙的战略态势。
“之前的事,”我先开口,“我们得谈谈。”
两个人同时抬眼看我。杰诺的黑眼睛里没有往常那种笃定,似乎有一点点犹豫。斯坦利把下半张脸埋在椅背后,只露出那双金色的眼睛望着我。
该生的气生完了,该说的话还得说。我深吸一口气。
“不理你们,是我不对。但你们也有错。”
“不是不想你们关心我,我只是不喜欢。。。你们那种态度,好像我是个没法自己做决定的笨蛋。”我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我知道你们都比我聪明,但我也有我自己的想法。”
“所以你是不想让我们干涉你?”杰诺开口了,声音很低。
我摇头,“我希望你们相信我。相信我能自己判断,做出选择,然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哪怕那个决定不优雅、不符合逻辑。”
沉默。杰诺的睫毛抬起来,又垂下去。
“。。。即使有可能受伤?”
“会受伤的时候多了去了。考试考砸了会难过,走路踢到桌子脚会疼。你们总不可能帮我把所有的伤害都挡掉吧?”
斯坦利从椅背上抬起下巴,“能挡就挡。”
他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仿佛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我愣住了,看看他,又看看杰诺,两个人都神色如常,只有我在过度反应。房间里的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只听见空气里轻微的呼吸声。
“杰诺,斯坦。”我声音软下来,“我不想吵架了。”
我望着杰诺。他也看着我,像是在重新认识某个事物。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抱歉。”他说,每个字都很缓慢,带着困惑,“我不该。。。那么说。”
“以后不会随便替你做决定了,”他停顿了一下,“但建议的权利我会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