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带两本回去。”林致远说。
“不行,寒假要看。”
“寒假能看三本就不错了,你带十本回去,一本都不会看。”
孙晓蕾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把一半的书拿了出来。
刘强最后一个走。他背著一个大包,手里还提著一个袋子,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过身对林致远说:“林老师,下学期我一定好好学习。”
“你上学期也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这次是真的。”
刘强挠挠头,笑了:“这次真的是真的。”
“行,我信你。走吧,路上小心。”
刘强走了两步,又回头:“林老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教室里空了。五十多张桌子,五十多把椅子,黑板还没来得及擦,上面留著最后一节课的板书——“期末考试注意事项”。林致远拿起黑板擦,把那些字一点一点地擦掉。粉笔灰在夕阳里飞舞,像细小的雪花。
他走出教室,锁上门。走廊里已经没有学生了,只有几个教室的门还开著,有老师在里面打扫卫生。他走过语文组办公室的时候,陈明远叫住了他。
“小林,进来坐坐。”
陈明远的桌上摆著一瓶酒,两个杯子。他倒了两杯,递给林致远一杯。
“喝一杯,算是送送这一年。”
林致远接过杯子,跟他碰了一下。白酒辣嗓子,他喝了一口,呛得咳嗽了两声。
“小林,这一年干得不错。”陈明远说,“我不是隨便夸你。你是真的不错。”
“谢谢陈老师。”
“你带的那个班,从倒数到第一,不容易。家长会上,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你,说你教得好,管得严。”陈明远又喝了一口,“但是,小林,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你这个人,太认真了。认真是好事,但太认真了,容易伤著自己。”陈明远看著他,“当老师,不是每个学生都能救的。有些学生,你费了很大劲,他还是那样。你怎么办?你跟自己过不去?”
林致远沉默了一会儿:“我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你现在想。”陈明远说,“你想清楚了,以后就能走得更远。想不清楚,干几年就干不动了。”
林致远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这次不觉得那么辣了。
“陈老师,您干这么多年,有没有救不了的学生?”
“有。多了去了。”陈明远嘆了口气,“有的輟学了,有的进监狱了,有的……没了。你救不了所有人。你只能救那些愿意被你救的人。”
林致远放下杯子,看著窗外。天已经黑了,操场上没有灯,黑漆漆的一片。远处的宿舍楼有几盏灯亮著,是留下来的住校生。
“但是,”陈明远话锋一转,“你不能因为救不了所有人,就不去救。能救一个是一个。这才是当老师。”
四
腊月二十三,小年。
林致远回了老家,母亲做了一桌子菜。父亲开了一瓶酒,父子俩喝了几杯。电视里放著春节联欢晚会的预告,离除夕还有一周。
“致远,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母亲问。
“过年吧。初三我去她家,初四她来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