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涛犹豫了一下,把斧头递给他。林致远接过来,举起来,用力砍下去——斧头砍偏了,弹了起来,差点砍到自己的腿。
“林老师!”周海涛嚇了一跳。
“没事没事。”林致远也有点后怕,把斧头还给他,“还是你来吧。”
周海涛接过斧头,笑了。那是林致远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开,露出了一排白牙。
“林老师,您回去吧,太热了。”
“我帮你砍一会儿再走。”
“真的不用。”
“我说了,我帮你。”
周海涛看著他,没有再拒绝。两个人轮流砍,一人砍一会儿,歇一会儿。柴越堆越高,太阳越升越高。到了中午,那棵枯树被砍完了,劈成了整齐的木柴。
“够烧一个月了。”周海涛说。
“够了吧?”
“够了。”
两人坐在树荫下,喝著带来的凉茶。山风吹过来,带著松脂的味道。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是用墨画出来的。
“林老师,下学期就高三了。”
“嗯。”
“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考不上。”周海涛低下头,“我怕让您失望,让我爸失望。”
林致远看著他,想了很久,说:“周海涛,我跟你说个事。你知道我为什么回来当老师吗?”
周海涛摇了摇头。
“因为我高中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语文老师。他让我知道,我这种人也可以有出息。”林致远顿了顿,“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我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师。但你以后,也许会成为比我厉害得多的人。你考上大学,走出去,见识更大的世界,做更大的事。这就是我对你的期望。不是考多少分,上什么大学,是走出去。”
周海涛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不让林致远看到。
“林老师,我会的。”
“我知道。”
两个人坐在树荫下,谁也没有再说话。山风吹过来,带著夏天的味道。远处有一只鸟在叫,声音很脆,像是玻璃珠子掉在地上。
四
八月初,林致远和苏晚晴订婚了。
说是订婚,其实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苏晚晴的父母来了,林致远的父母也来了,两亲家见面,客气得很。苏晚晴的父亲和林致远的父亲聊得很投机——两位老同志,有说不完的话题。
苏晚晴的母亲和林致远的母亲在聊婚礼的事。什么时候办,在哪儿办,请多少人,穿什么衣服。两个女人聊得热火朝天,好像明天就要办婚礼一样。
林致远和苏晚晴坐在旁边,听著长辈们说话,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
“你紧张吗?”苏晚晴小声问。
“不紧张。”
“你手在抖。”
林致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果然在抖。他把手放到桌子下面,握了握拳头。
“有一点。”他承认。
苏晚晴笑了,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他的手。
“別紧张。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