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读了顾城的一首诗: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读完之后,一个男生举手了:“老师,这诗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在说,不管你生在什么样的环境里,你都可以选择往好的方向走。”
“说得好。”林致远点了点头,“这就是语文。它不给你答案,但它让你思考。你们学数理化,学的是客观规律。语文不一样,语文学的是人心。人心没有標准答案,但它比任何公式都复杂。”
下课之后,那个男生来找他,说:“林老师,我以前觉得语文很无聊。今天这节课,我觉得有点意思了。”
“那就好。”林致远说,“有意思就好。”
六
十一月底,陈雨桐回来了。
她是从省城回来的,放寒假了。她到学校来看林致远,穿著一件米白色的大衣,头髮烫了卷,化了淡妆,跟高中时判若两人。
“陈雨桐?”林致远差点没认出来。
“林老师,您不认识我了?”
“认识。就是……变样了。”
陈雨桐笑了。她的笑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总是带著一点忧鬱,现在没有了。现在的笑是明亮的,乾净的,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
两人在办公室里坐下。陈雨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林致远。
“林老师,这个给您。”
林致远拆开信封,里面是一本杂誌。封面上印著《青年文学》四个字,日期是2004年11月號。他翻开目录,找到了陈雨桐的名字——短篇小说《雨季不再来》,作者陈雨桐。
“发表了?”他抬起头。
“发表了。”陈雨桐说,“全文发表,两万多字。”
林致远看著那本杂誌,手在发抖。他想起三年前,陈雨桐在文学社上讲三毛的样子。那时候她说:“三毛让我知道,人可以不那么正常地活著。”现在她自己写了小说,发表了,被更多的人读到了。
“恭喜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
“是您帮我的。”陈雨桐说,“没有您,我不会写下去。”
“是你自己写的。我就是在旁边看了看。”
陈雨桐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老师,我写了一个新的短篇,写的是您。”
林致远愣了一下。
“写的是一个县城老师的故事。他放弃了省城的工作,回到家乡教书。他很穷,很累,但从来不后悔。他的学生都很喜欢他。”
“你这写的不是我。”
“是您。”陈雨桐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林老师,您可能不知道,您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林致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头,看著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禿禿的枝丫在风里摇晃。远处有人在操场上跑步,一圈一圈地跑,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陈雨桐,你以后会成为一名好作家的。”
“我会的。”陈雨桐说,“我会写很多很多的故事。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但关於您的部分,都是真的。”
七
十二月,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