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远,你在市里习惯吗?”
“习惯了。刚开始不习惯,觉得什么都快,什么都急。现在好了,跟上了节奏。”
“学生呢?市里的学生好管吗?”
“不好管。但有意思。”林致远说,“县里的学生听话,但胆子小。市里的学生不听话,但胆子大,敢想敢说。两种学生各有各的好。”
王建国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致远,你知道吗,你现在说话的样子,越来越像陈老师了。”
“哪里像?”
“语气。那种不紧不慢、什么都能接住的语气。陈老师当年也是这样的。”
林致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想起陈明远说过的话——“当老师的人,到老了说的都是同样的话。”他现在说的那些话,也许很多年后,他的学生也会说给別人听。一代传一代,这就是传承。
王建国走的时候,林致远送他到车站。班车发动的时候,王建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致远,照顾好自己。別太累了。”
“你也是。回去跟陈老师说,我过阵子去看他。”
“好。”
班车走了。林致远站在站台上,看著班车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道的尽头。他低下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有一条苏晚晴发来的简讯:“思齐醒了,在找你。”
他回覆:“马上回来。”
他转过身,朝家的方向走去。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些凉了,吹在脸上,清清爽爽的。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知道,有人在等他回家。
六
十二月,林致远带苏杭去参加省里的物理竞赛。
不是他主动要求的,是年级组长让他带队。苏杭是参赛选手之一,其他几个学生是別的班的。林致远负责带队,安排行程、住宿、吃饭,以及处理突发情况。
比赛在省城,坐火车三个小时。林致远带著五个学生,背著书包,拎著行李,浩浩荡荡地上了火车。苏杭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物理书,翻来翻去,但林致远注意到,他翻来翻去都是同一页,根本没看进去。
“苏杭,你在紧张?”
“有一点。”
“正常的。你是来比赛的,不是来送死的。考得好当然好,考不好也没关係,明年还有机会。”
苏杭点了点头,把书合上,看著窗外。窗外的田野、村庄、山丘一帧一帧地闪过,像一部慢放的电影。
“林老师,您以前参加过比赛吗?”
“参加过。作文比赛。”
“得奖了吗?”
“没有。连初赛都没过。”
苏杭转过头看著他,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还有一点不可思议。
“您作文不是很好吗?”
“作文好和比赛得奖是两回事。比赛有比赛的套路,我不擅长套路。”
苏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擅长套路。”
“那你擅长什么?”
“做题。”
“那就做题。把你擅长的做到最好,就行了。”
比赛在省城的一所中学举行。林致远把学生们送进考场,自己坐在操场边的石凳上等。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不知道在追什么。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简讯:“孩子们进考场了。”
苏晚晴回覆:“你紧张吗?”
“有一点。”
“你每次都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