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远疼得齜牙咧嘴,但没有躲。
苏晚晴在旁边看著,笑得直不起腰。
四
三月下旬,林致远回了趟县城。
这次是专门回去看陈明远的。王建国说陈明远又住院了,这次比上次严重。林致远接到消息后,当天就请了假,坐了班车回县城。
陈明远住在县医院的內科病房。林致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闭著眼睛躺在床上,手上扎著针,床头掛著点滴。他的脸比上次更瘦了,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皮肤蜡黄,像一张旧报纸。
“陈老师。”林致远轻声叫了一句。
陈明远睁开眼睛,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真。
“小林,你怎么又来了?”
“来看您。”
“我没事,就是老毛病。”陈明远想坐起来,林致远赶紧扶著他,把枕头垫高了一些。
林致远在床边坐下,握著陈明远的手。那只手又瘦又凉,骨节分明,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陈老师,您要好好养病。等您好了,我带思齐来看您。”
“思齐?是你女儿?”
“嗯。快一岁了。”
“会走了吗?”
“还不会。会爬了。爬得很快。”
陈明远笑了,笑著笑著,咳嗽了起来。林致远给他倒了杯水,他喝了一口,缓了缓。
“小林,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这一辈子,教了三十多年书。见过很多学生,也送走了很多学生。有些人我记不住了,有些人我忘不了。你是我忘不了的一个。”
林致远的眼睛湿了。
“不是因为你多有本事。”陈明远看著天花板,声音很轻,“是因为你跟我一样,把学生当自己孩子。当老师的人,心里装著学生,才能教好书。你心里装著学生,所以你能教好书。”
“陈老师,是您教我的。”
“我是教了你一些,但路是你自己走的。”陈明远转过头看著他,“小林,你记住,当老师的人,永远不要忘记自己为什么当老师。不是为了工资,不是为了荣誉,是为了那些孩子。你记住这句话。”
“我记住了。”
陈明远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他累了。林致远坐在床边,看著他苍老的脸,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楚。这个老人,在这个县城教了一辈子书,送走了三千多个学生。他没有什么钱,没有什么名,但他有三千多个学生。这三千多个人,分布在全国各地,做著不同的工作,过著不同的生活。他们中的很多人,已经不记得陈明远了。但林致远知道,如果没有陈明远这样的人,他们中的很多人,走不到今天。
他站起来,给陈明远掖了掖被角,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小林。”
他回过头。
“好好教书。”
“我会的。陈老师,您保重。”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