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的一个傍晚,林致远接到王建国的电话。
“致远,陈老师走了。”
林致远握著手机,站在阳台上,看著远处的天空。夕阳正在落下去,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石像。
“致远,你听到了吗?”王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
“听到了。”
“他走得很安详。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想见你。但你不在县城。他说,那就等下次吧。晚上他就走了。”
林致远没有说话。他看著天边的云,那些云被夕阳染成了紫色和粉色,像一幅水彩画。他想起了陈明远站在走廊上看雪的样子,想起了他端著搪瓷缸子喝茶的样子,想起了他说“好好教书”的样子。
“致远,你还好吗?”
“我没事。”他说,“老王,陈老师的追悼会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县殯仪馆。”
“我回去。”
掛了电话,林致远站在阳台上,站了很久。苏晚晴抱著小思齐走过来,看到他红著眼眶,没有说话。她把小思齐递给他,小思齐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嘴里咿咿呀呀地说著什么。
林致远抱著女儿,把脸埋在她的肩膀上。他没有哭出声,但他的肩膀在发抖。小思齐安静地趴在他怀里,不哭不闹,好像知道爸爸需要安静。
六
追悼会在县殯仪馆举行。
林致远提前一天回了县城。他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没有去父母家,直接去了县一中。校门关著,传达室的灯亮著。他敲了敲门,钟老头探出头来,看到他,愣了一下。
“林老师?这么晚了……”
“钟叔,我想进去看看。”
钟老头看了看他,没有多问,开了门。
林致远走进校园。操场上很安静,月光照在煤渣跑道上,白花花的,像铺了一层盐。梧桐树的叶子刚刚发芽,嫩绿嫩绿的,在夜风里轻轻摇摆。他走到教学楼下面,抬头看了看四楼。那间教室的灯没有亮,黑漆漆的。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追悼会那天,来了很多人。陈明远的家人、亲戚、朋友、同事、学生。林致远坐在第三排,旁边是王建国。沈若涵坐在他另一边,穿著一件黑色的衣服,头髮扎起来,脸色很白。
追悼会上,校长念了悼词。念到“陈明远老师从教三十一年,桃李满天下”的时候,台下有人哭了。林致远没有哭。他坐在那里,表情平静,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
陈明远的儿子代表家属发言。他说:“我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不是我们,是他的学生。他临终前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大的財富,就是他的学生。”
林致远闭上眼睛。他想起陈明远说过的话——“我教过的学生,有三千多个。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没有。有的混得好,有的混得差。但不管他们现在怎么样,我都记得他们。”
我记得他们。
这句话,林致远也会记住。他会记住陈明远说的每一句话。他会像陈明远一样,记住每一个学生。不管他们以后去了哪里,不管他们变成了什么样子,他都会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名字,记得他们的样子,记得他们在课堂上的每一个表情。
追悼会结束后,林致远走到陈明远的遗像前,深深地鞠了三个躬。
他直起身,看著照片里的陈明远。照片里的陈明远还很年轻,头髮是黑的,脸上的皱纹也不深。他穿著那件白色的確良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笑得很温和。
“陈老师,您放心。我会好好教书的。”
他转过身,走了。
七
四月中旬,林致远回到了育才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