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中旬,苏晚晴的母亲出院了。
手术和化疗都做完了,医生说恢復得不错,只要定期复查就好。苏晚晴把母亲接回家里住了一段时间,方便照顾。小思齐跟外婆玩得很开心,每天缠著外婆讲故事,外婆不会讲故事,就给她唱老家的童谣。
林致远下班回来,常常看到这样一幅画面——小思齐坐在外婆腿上,外婆一边晃一边唱:“月光光,照地堂,虾仔跳,鱼仔游……”小思齐听不懂歌词,但听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
“妈,您唱得真好听。”林致远说。
“好听什么,土里土气的。”苏晚晴的母亲笑了。
“土里土气才好听。现在的歌,我听不懂。”
苏晚晴的母亲看著他,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心疼。
“致远,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不辛苦。您別这么说。”
“晚晴嫁给你,是她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林致远笑了笑,没有接话。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喝。窗外的天已经黑了,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像是散落在夜空中的星星。
苏晚晴从房间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林致远。”
“嗯?”
“谢谢你。”
“你又来了。”
“这次是真的谢谢你。”苏晚晴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你,我不知道怎么撑过来。”
林致远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很瘦,肩膀的骨头硌著他的手臂。
“苏晚晴,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不用说谢。”
苏晚晴没有说话。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林致远感觉到那里湿了一片。
七
十二月三十一日,2007年的最后一天。
林致远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翻看著这一年的日记。一月,陈明远住院。二月,苏杭拿了省一等奖。三月,陈明远去世。四月,小思齐会爬了。五月,小思齐会走了。六月,苏杭拿了全国银牌。九月,苏晚晴的母亲查出癌症。十月,手术。十一月,苏杭说想休学。十二月,苏晚晴的母亲出院。
这一年,有失去,有得到,有悲伤,有欢喜。他合上日记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窗外的鞭炮声开始响了,起初是零零星星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苏晚晴推门进来,手里抱著小思齐。
“爸爸,放炮!”小思齐指著窗外。
“对,放炮。新年要到了。”
“新年!”小思齐重复著这个词,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知道是好事。
苏晚晴把小思齐放在林致远腿上,自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三个人挤在小小的书房里,听著窗外的鞭炮声。
“林致远,明年会更好吗?”苏晚晴问。
“会。”林致远说,“一定会。”
他不知道明年会怎样。他不知道苏杭能不能调整过来,不知道苏晚晴的母亲会不会復发,不知道周海涛能不能走出失恋的阴影。但他知道,不管明年发生什么,他都会在这里。在学校,在家里,在他应该在的地方。
他抱著女儿,看著妻子,窗外的烟花一朵一朵地绽放,把夜空照得忽明忽暗。
2008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