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雪静静地听著。
倒是有些恍然大悟。
她看裴砚川的气度和涵养,丝毫不比沈羡差,而且,他的样貌如此出色,与先前那粗鄙的武夫完全没有相似之处。
“原来砚川能走到我面前……是走了这么长的路,经歷了这么多的风霜。”
她的声音很柔,像初春最早化开的那一缕溪水,潺潺地淌过冰封的河床。
裴砚川猝然抬眸。
那一瞬,他仿佛看见荒芜的雪原上,忽然有蝶翼拂过琴弦,听见冰层之下,传来桃花破蕊的细响。
所有的苦难、狼狈、不堪……
在她这一句话里,忽然都有了温度。
原来这一路櫛风沐雨,不是为了坠入泥泞。
是为了走到有光的地方。
走到……她的面前。
“殿下,后面那些尾巴,隱龙卫已经处理乾净了。”
拂衣的声音自车窗外轻轻传来,如一片雪落在檐角。
她以轻功遥遥隨行在马车侧翼,既不离太近惊扰,又能隨时护卫。
公主殿下出宫,明面上只带暮凉与拂衣,暗处却始终跟著一支隱龙卫。
那是圣宸帝亲自指派。
“嗯。”棠溪雪頷首,“沈无咎虽看我不大顺眼,办事倒还算牢靠。”
隱龙卫归大统领沈错管辖,这些年来,这位冷麵统领最常接到的密令,十之八九都与镜公主有关。
不是暗中护卫,便是收拾烂摊子,以至於沈错私下曾对副將冷嗤:
“本统领这隱龙卫,倒像是专为那位小祖宗设的。”
圣宸帝身边反而极少动用隱龙卫——帝王自身便是九品巔峰的修为,寻常刺客近身即死。
故而沈大统领对这额外差事的怨气,据说比枉死城的冤魂还重三分。
不多时,暮凉无声掠回车辕旁,低声道:
“已处置妥当。”
他方才离去片刻,便是去与隱龙卫交接。
马车此刻停在了一片棚户区的边缘。
眼前是密密麻麻低矮歪斜的窝棚,屋顶压著脏污的积雪,墙缝漏出昏黄油灯的光。
污水在巷间冻成狰狞的冰棱,空气里浮著劣质炭火与腐朽物的浊气。
“殿下,那边……就是寒舍。”
裴砚川的声音很轻,带著难以掩饰的窘迫。
“今夜……多谢您。”
棠溪雪的目光掠过他,看向车厢內依旧昏睡的妇人。
即便憔悴苍白,眉目间仍能看出与裴砚川一脉相承的清雅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