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异味。他又用干净的勺子舀了一小口尝了尝,在舌尖上含了两秒钟再咽下去,确认苦味完全不可察觉。
然后他把牛奶倒进那只粉色猫咪马克杯里,加了一小勺凉子买的新西兰麦卢卡蜂蜜,搅匀。
蜂蜜的甜味在热牛奶里散开,让整杯液体的颜色从纯白变成了带一点暖黄的乳色。
他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冒着热气的牛奶,杯壁上那只团成球的小猫咪歪着脑袋用圆滚滚的眼睛朝上看,像是在看着他。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微笑,是一种比微笑更轻、更不容易被察觉的弧度,像是猎人在陷阱上覆好了最后一把落叶后退后一步检视整体效果时的那种满意。
千叶树端着杯子走出厨房,经过客厅,走上旋转楼梯。
楼梯的木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他放慢了步速让每一步都踩得更轻,让声音变成一种不具威胁性的日常响动。
一个温和的继父端着牛奶给继女送宵夜,这是三年来几百次重复的家庭场景,每一个细节都浸透了“正常”两个字。
二楼走廊的感应灯在他走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亮了,暖黄色的灯光把走廊照得柔和安静。
走廊左边是卫生间和储物间的门,右边只有一扇门,就是美咲的房间。
门是白色的木门,门把手是银色的金属杆,门缝底部透出一线灯光,说明她还没关灯。
门上没有锁。准确地说门上原本有锁,一个小小的球形锁头,在半年前的某一天“坏了”。
美咲当时要求换锁,凉子答应了让千叶树去买,千叶树也确实去了五金店,回来说那种型号的锁头店里缺货要等进货通知。
这一等就是六个月,“进货通知”始终没有来过。美咲催了两次之后放弃了,转而在门后面加了一把简易挂钩锁作为替代。
那把挂钩锁是千叶树在网上帮她挑的。塑料材质。
一只手就能从外面用指甲刀挑开。
他走到门口站定,左手端着杯子,右手抬起来用指关节敲了三下。
“咚、咚、咚”,间距均匀,力度适中,和过去三年每一个晚上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美咲,牛奶。”他的声音平淡温和,像报时钟整点响一下那样自然。
门里面的音乐声没有停。过了大概四五秒,美咲的声音从门板另一边传过来,带着一股明显的不耐烦和嫌弃。
“放门口。”
千叶树没动,站在原地等了一秒,像是在给她补充的机会。
果然,第二句话跟上来了。
“别让我看到你。”
语气和前一句一样冷,但多了一层刻意的刺。
不是那种被打扰后的真实恼怒,而是一种习惯性的蔑视表达。
美咲说这种话的时候不需要思考措辞,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对她来说,千叶树这个继父在她生活中的定位大约等同于一个上门服务的家政工人,唯一的区别是家政工人还有工资可以拿,而这个男人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住在她母亲的别墅里用她母亲的钱过日子,却因为她母亲的某种她不愿意去深想的原因拥有了“父亲”的名分。
千叶树蹲下身,把马克杯放在门口的地板上。
杯底接触地板时发出一声轻响,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走廊的暖黄灯光中像一缕正在消散的白纱。
“蜂蜜加了一勺,和平时一样。”他对着门板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远不近的周到。
门里面没有回应。
他站起来,转身往走廊尽头走。
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板的同一条木纹线上。
走到楼梯口的位置时他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把身体重心从右脚切换到左脚,侧过半个身子。
走廊感应灯的暖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墙壁上像一个被压扁的剪影。
他用余光看着美咲房间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