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后宫之中,无论是擅离宫禁还是背主私逃,都是藐视皇权、尽失妃嫔本分的重罪,就现有的情状看,这件事似乎又涉及前朝重臣,若以谋逆论,轻则幽闭终身,重则赐死,罪及亲族。
想到此,他不禁忧虑地看向她,深觉还是有必要将此事弄个明白。只不过,这份探究,究竟是为了一己私心,还是为了护她周全,此刻连他自己似乎都分不清了。
于是,他再次追问:“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会出现在张府,毕竟此事牵扯甚广。”
“我说了,此事牵扯不到大人。”
“我也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大人!”说着,她直直看向他,如水的眼眸里泛着一丝嗔意。
一时间,看着她似有嗔怪的神情,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大人,您在大理寺任职吗?”她若有其事地问。
“……嗯?”他不明所以地回。
“本宫不想刚从张府的牢笼中逃出,又受到大人您的审问。”她淡淡说,眼神藏着一丝戏谑的指责。
她倒是有些脾性。
他想着,却说:“你想多了,你的这个事端,恐怕还到不了大理寺,你果真不通晓前朝的事。”
“……嗯?”
见到她嗔怒更甚,他怯声回:“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两人说着,目光交汇的刹那,忽觉周遭的气氛似乎失了寻常的分寸,于是急急打住了话锋。
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她别过脸去,呆呆地看向一侧。直到此时,她才注意到,屋子里侧还摆着一个案几,案几整洁如斯,好似被人细心照料过,又仿佛从未有人真正在此伏案过。
半晌,她缓声说:“我本是局外之人,我现下能说的只有这些。无论如何,落入这般境遇,并非我所能预料,大人有疑虑,还请待我缕清利弊之后再做应答。请大人见谅。”
“不必。我的确不该这么冒昧地问你这么多,是我失言了。”
她不信我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想,一来他出现在张府,她这样想他也是再正常不过,此外,后宫女子常年深居宫中,本就不谙政事,如今贸然被俘,想必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他在路上便反复思量,一个位居高位的妃子怎会落入如此境地,而在京城内外,他也并没有听过有哪家高门贵女从这皇宫中逃出。
“无论如何,我很感激大人的救命之恩。我想……倘若在将来的某一天,我必须将此事向旁人一一道来的话,大人您必将是第一人。”她又说。
听到她如此说来,他便决定从此不再深究。
他望向窗外,打量了一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你既已脱身,就好好保重自己,也要想明白今后的打算。我会再来。”
说罢,他便匆匆走出院门。
此刻的院外正是申正时分的光景,天空处日脚西斜,光也跟着倾斜了半分。淡金色的光芒穿过檐角,漫过墙头,将房檐上挂着的已被雨水腐蚀得锈迹斑斑的风铃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箔。
他回望了一眼院内的木屋,便扎实地翻上马背。
只听见“驾”的一声,他便快速地飞奔而去。崖边经久的黄土被铁蹄猛然刨起,在后方扬起一道长长的、久久不散的淡色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