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贺霄没有回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犹犹豫豫地说:“霄儿,为父一直有句话闷在心里……”
闻言,贺霄只默默垂下头去。
“为父一直觉得你是个稳妥之人,但这些时日,为父总……总觉得你竟不似从前了。直到近日,为父才恍然大悟,想到你也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血气方刚的寻常男人。”
贺父说着,郑重其事地转过身来,看向这个似乎正渐渐变得陌生的长子:“我近日在想,你的各方面的变化,或许……或许你犯了什么男人总会犯的错,又或许你有了更心仪的女子。但,这都不重要。为父也不想深究,这实属人之常情。世间不论男女,都会在某一刻动了真情。”
“您多虑了,并不是您想的那样。”贺霄淡淡回。
“你不必急着反驳我,我本就没打算过问,你心里有数便好。”
贺父说着,语气变得沉重了起来,“作为过来人,父亲只想告诫你,你遇到一些你认为重要的人或事,想做出一些改变,想对抗着这个世道,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了。但你所谓的深情,你所谓的情定终生,到头来也很可能会全部落了空……”
贺霄只淡淡听着,嘴角噙着几分不屑,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像是想到了什么,贺父缓了片刻,哀思漫上眼眸。
他又说:“时间是会改变这些不堪一击的东西的,唯一改变不了的,便是你在这世上奋力博取的功名与成就。你若是想在朝野立足、想在将来建功立业,就必须学会舍弃一些东西,抛下一些东西,不能因为一时的冲动做出错误的选择,哪怕这些东西此刻对你而言,至关重要。”
说完,贺父便不再作声。
马车内再次陷入死寂,方才窗外尚有的市声、水声,此刻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骤然退远,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父亲,您舍弃过什么吗?”
良久,贺霄才转过头来看向父亲,一字一句地问:“您做过什么错误的选择吗?”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贺父怔住了。
他迟疑地回:“我……我说了每个想建功立业的人都要舍弃一些东西。即便是圣贤,即便是陛下,即便是你认为不可能的人,当然,也包括我。”
还未等贺霄回应,贺父随即又笃定地说出了另外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来。
“但,为父自认没做过错误的选择。”
闻言,贺霄暗自嗤笑一声。
他索性偏过头去,兀自凝望着帘外那熙熙攘攘的尘世。
他看到了此刻在日光下飞扬的尘土,在枝桠间飘散的落叶,还有街市上攒动的人影。尘世间的这一切似乎都浸泡在秋日午后那种慵懒的、热闹的颓靡里,浑然不觉萧瑟已渐渐临近。
贺父缓了缓,继续说:“你还年轻,还体会不到这些,将来,你就会明白我所说的话了……哎,先不说这些妇孺家家的事了。我们快到了!”
就在两人谈话间,轿辇已到达府邸大门。
两人下车后,贺父便回到了书房。贺霄则准备去往库房和后厨收拾下物件,以便明日再次踏上通往未知的搜寻之路。
然而,刚踏入后院,他便看到一群什么人在窑洞入口处搬运着什么沉重的东西。
“你们在干什么?!”
待他定睛看清后,便怒不可遏地向着那群人大声斥责。
“谁让你们动的!“
顾姨娘看到他快速向这边走来,便急急上前迎去,好似担心他与下人动起手来。
她急急辩解:“我听你父亲说,你早已同意将你生母的棺木迁走下葬。我看你近日公务繁忙,便命人提前把墓葬的事打点好了,眼下就差将这棺木移……”
贺霄打断她的话,冷冷质疑道:“我说了同意,但不是现在。他没有和你说清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