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林皮克开始数日子。
不是数自己活了几天,是数一號的进度条动了多少。
他发现规律了。
一號每次消失一两个时辰回来,进度条就涨一点点。有时候是0。0001%,有时候是0。0002%,最多的一次涨了0。0005%。林皮克算了半天,如果保持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他算到一半放弃了,反正不是这辈子能看见的事。
但好歹是在涨。
涨到0。01%那天,一號变了。
那天傍晚林皮克从码头回来,累得跟狗一样,一屁股坐在棚子门口。一號照例从阴影里钻出来,蹲在他旁边。
林皮克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一號的尾巴尖上,长了一片鳞。
很小的鳞,比指甲盖还小,灰扑扑的,混在毛里几乎看不出来。但林皮克凑近了看,確实是鳞——不是耗子该有的东西,硬邦邦的,边缘有点发亮。
他伸手摸了摸。
一號回过头看他,红眼睛眨巴眨巴,没躲。
林皮克摸完那片鳞,又看了看一號的其他地方。尾巴还是耗子尾巴,身子还是耗子身子,就那一片鳞,孤零零地长在尾巴尖上,跟个笑话似的。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这叫龙?”他说,“你这是长癣了吧?”
一號听不懂,但还是冲他吱了一声,不知道是抗议还是什么。
林皮克笑著笑著,忽然不笑了。
他把一號捧起来——这是头一回,之前都是各走各的——凑到眼前仔细看。
那片鳞確实不一样。
不是灰的,是灰里头透著点黑,黑里头又透著点暗红。太阳照上去,那点暗红像是活的,在鳞片底下慢慢游动,跟有血管似的。
林皮克盯著那片鳞看了很久。
一號老老实实待在他手心里,一动不动。
远处传来马蹄声。
林皮克抬起头,往声音的方向看。巷子口外面是大路,通向奔流城的主堡。一队骑兵正从那边过去,举著徒利家的旗子,银鳞鱒鱼在夕阳底下闪著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的一號。
那条鱒鱼是银的。
一號尾巴上这片鳞,以后会是什么顏色?
林皮克不知道。
他把一號放回地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
“走,”他说,“回去睡觉。”
日子继续过。
码头的活时有时无,黑麵包有时软有时硬,老汤米的咳嗽有时轻有时重,棚顶的破洞有时补有时漏。一切照旧。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皮克开始留心听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