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太后听完,半晌没有睁眼。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看了宣华一眼:“你倒是想得周到。不过,教武艺的师傅,哀家这里已有更合适的人选。”
宣华一怔,道:“皇祖母属意何人?”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的:“哀家那侄儿萧云哲,午时刚刚来过。他说起大皇子身体羸弱,便自请想教七皇子些拳脚功夫。哀家想了想,他本就是麒麟宫左卫率,日日守着七皇子,教起来也方便,便应了他。”
萧云哲,又是萧云哲!这已是他第二次坏自己的计划了。
不过,他为何突然想教李衡武艺?
太后见她发愣,看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不。”宣华回过神,莞尔笑道:“皇祖母定下的人选,自然是好的。”
从长乐宫回来,宣华径自往麒麟宫前殿而去。她原是想寻萧云哲问个清楚,但萧云哲并不在前殿,前殿的小太监将宣华带到了麒麟宫的校场。
校场上,萧云哲正赤膊与几个侍卫对练。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将那身精壮的肌肉镀上一层薄薄的光。
他身形修长却不单薄,肩背宽阔,腰身紧窄,一身筋骨分明是常年锤炼出来的。出拳时手臂上的肌肉绷紧,线条流畅而有力。侧身闪避时,腰腹间轮廓清晰可见。汗水顺着脊背滑落,湿了腰间的束带。
他一拳击退面前的侍卫,回身时目光恰好与宣华对上。
宣华垂下眼,移开视线。
萧云哲接过旁边侍卫递来的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汗,披上外衫,快步走过来。
“公主。”他站定在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身上还带着练武后的热气。那股热气扑面而来,混着汗水与皂角的清淡气味。
宣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萧云哲没有动,只是看着她。
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膛微微起伏,外衫随意披着,领口大敞,露出锁骨的线条和一小片被阳光晒过的肌肤。汗水沿着颈侧滑下来,没入衣领深处。
宣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过去,又飞快地收了回来。
“公主找臣,有事?”他气息未定,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几分。
宣华压下心中杂念,开门见山道:“你为何要自请教大皇子武艺?”
“臣是麒麟宫左卫率,护大皇子周全本就是臣的职责。”萧云哲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平淡,“教大皇子一些护身的拳脚,也不过是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宣华的语气里有些许的烦躁。“左卫率管护卫,不管教习。你大可不必揽这差事。”
萧云哲抬头看了她一眼,微有所悟。“莫非公主另有人选?”
“是。”宣华并无避讳。“我属意的人选乃是楚王世子李赫。”
“楚王世子李赫?”萧云哲摇了摇头。“他不合适。”
“为何?”宣华语气微冷。“萧将军倒是说说,他哪里不合适?莫非在萧将军眼里,只有自己才合适?”
萧云哲没有理会她的讽刺,沉声道:“楚王手握重兵,坐镇边关。公主若将楚王世子要到麒麟宫来,杨皇后会如何想?她会以为楚王已经站到了大皇子这边。以她的性子,必定寝食难安,到时她明里暗里针对楚王,边关便难安稳。”
宣华一怔。
她只想着拉拢李赫,却没想到这一层。楚王手握重兵,是朝廷在北边的屏障。一旦被疑心所逼,朝中内斗外溢至边关,给了北境敌人可乘之机,这个后果,她承担不起,也不愿意看到。
“而臣,没有这些顾虑。”萧云哲继续道:“臣无兵无权,孤身一人。杨皇后不会把臣放在眼里。臣教大皇子武艺,在她看来。不过是尽忠职守,掀不起什么风浪。”
宣华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审视。他所说的每一句都落在要害处,冷静、周全,甚至替她把未曾想到的后果一并算清了。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心急了。”她放软了语气。“我只是有些担心……”
“公主是担心楚王派系被杨皇后拉拢过去?”
宣华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却又说明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