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
居民楼。
一楼入口挂着五金店的广告,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水泥,红底白字的横幅就挂在同样如此的外墙上。
补习班更是简陋,由住房改造的,小小的只能容下一个教室的学生。
他伫立在门口,任由失望将自己淹没。
到现在,他心中余下淡淡的情绪起伏,只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接受命运吧。他对自己说,要接受比不过她的事实。
转身准备走的时候,一段对话飘进了他的耳朵。
他循声望去,只见两个像是老师的人走出来,嘴里吵个不停。
“你好歹和她说一下,难道就这么让她被别的学校抢走了?一个清北生能给学校带来多少好处,你个做老师的不清楚吗?”
中年男人几乎气急败坏,脸色涨红,手指几乎戳到女人脸上:“你是她的指导老师,破了大例才让她有机会参加竞赛,冒了这么大风险,就只是为了要个宣传名头??”
“你有什么资本让她留下来?”女人心平气和道,“别的学校随便就能拿出几十上百万,你能给她什么?”
“救命之恩,她一个职高生能参加竞赛,还不该听话了?”
“……校长。”女人的语气瞬间冷硬,“你回去吧。”
中年男人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但面上过不去,仍然板着脸,最后又指了她两下,甩头离去。
任若星躲在墙角,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瓷砖,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本趋于平静的情绪在此刻下了油锅,炸得他心脏和肺部都在疼。
等他浑浑噩噩地来到楼下,抬头看去时,横幅上闪耀着的名字更加讽刺了。
竟然是个职高生。心跳声几乎掩盖所有声音,令他脸皮燥热,全身肌肉都在用力,却还控制不住表情,装不出风轻云淡的模样。
她的名字那么高,显得他多么渺小。
恶意在心中翻涌、沸腾,整个回家的路上,他都在想些光明正大举报的事。
就算再觉得不耻,他都能找到理由反驳自己,说服自己举。报的正确性。
回到家后,他坐立难安,翻看官方发的文件,挨个字查看规定,欣喜又不耻地发现职高生无法参加cpho。
只要举报,她的成绩就会被取消,横幅就会被人扯下来,露出破旧的墙面。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个场景。
然后,手机屏幕熄灭,他看到一张因为情绪而变得丑陋无比的脸。
那副瞪着眼睛、因为幻想而窃喜的模样。
一盆冷水顶头浇下,等手机弹出朋友询问的消息,他才回过神,回复自己没事。
距离省队训练集合还有两天。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本质是个怎样的人了。
不是他人眼中的三好学生、总教练的聪明孩子,而是一个普通的、因为得不到母亲关注而深陷成绩地狱的人。
他的丑陋包裹在皮囊之下,让所有人都以为他不会憎,不会恨。
甚至,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了。
而现在,终于有个人站在他上方,承担了他所有的情绪,让他终于看透了自己。
他的情绪再次诡异地平静下来,某种飘飘然的喜悦笼罩在全身,令他头重脚轻,迫切想要宣泄。
窗外有车经过,车灯的光扫过天花板,又消失了。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听见自己在呼吸。
他想起昨天晚上,母亲在客厅打电话,她提到了米翎,声音上扬,带着浓重的兴趣,她说“确实是个天才”“年纪这么小”“听说还特别淡定”。
他一直等着母亲来和他说话,来问他今天吃了吗,作业写完了吗,竞赛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是母亲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话题还是那个人。
她多么喜欢天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