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油的红色不是那种暗红——是那种鲜亮的、像刚从瓶子里倒出来的红——涂得很均匀——边缘没有一丝溢出的痕迹。
母亲从厨房出来接她,围裙还没解——"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牛秀琴笑了一下。
她把爱马仕包取下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放得很自然。
就像是她每天会放的那样。
那只包坐在椅子上——黑金的——在褪色的布沙发旁边——像是在说"我不属于这里"——但它坐得很稳。
皮面上有一层淡淡的光泽——不是新买的——是用了很久的——被保养得很好的那种光泽。
我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用余光看着那只包。
然后又看了看母亲——母亲在笑——那种笑是给客人的——嘴角的弧度固定得刚刚好。
她穿着家里的旧毛衣——袖口有一根线头——她没有注意到。
牛秀琴坐下来之后——翘起腿——椅子上的包跟着轻轻晃了一下——然后她开始说今天路上堵车——说剧团最近的事——说评剧学校的事——她的声音在客厅里一直没断过。
她的笑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撞到墙壁——又折回来——让整个空间都填满了她的痕迹。
母亲给她倒了杯茶。
牛秀琴端起来喝了一口——嘴唇沾到杯沿的时候——口红在杯沿上留了一个浅浅的印子。
她放下杯子的时候——那个印子正对着我——像一小片花瓣落在白瓷上。
夜里我躺在床上。关了灯。
窗外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我看着那一小道光,没有睡着。
脑子里突然想起一个画面——2003年10月——几个月前。
我给母亲打电话。她说在排练室。但电话里的回声——不对。
排练室是空的。
声音打上去——是散的——闷的。
但那天的回声——是实的。
是小的——像是一个小房间——墙壁隔得很近——声音打在墙上又被弹回来的那种回声。
像是一个关着窗的房间——窗帘拉着——屋里没有别人——但空气是静止的。
我当时没有深想。
但现在——躺在这个黑暗里——那个声音又回来了。
不。
不是排练室。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被子的边缘压在脖子下面——那一小块空隙里——呼吸的热气被闷在棉花里——有点潮——有点烫。
第二天上午。母亲去剧团了。
我一个人在家。屋子里很安静——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冰箱嗡嗡响——再没有别的声音。
我站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进了母亲的卧室。拉开衣柜。拿出那个纸袋。打开。拿出包。
这次我看得很仔细。
每个夹层——我都摸了一遍。
内衬是浅驼色的——滑滑的——手指滑过去的感觉像碰到了一层丝绸——没有任何小票。
没有收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