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一个个背着乐器走出门去。
厂房的门是那种卷帘门,拉上去的时候哗啦啦响。
冷风灌进来,吹得墙上的隔音棉噗噗地鼓起来。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外面喘气。
掏出手机。陈瑶没有新消息。我给她回了一条:“还行。”
然后关机。
第二天中午,陈瑶她妈打电话来了。
我在出租屋里煮泡面。水刚烧开,热气扑到脸上,眼镜片蒙了一层雾。我正把面饼往锅里放,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陈瑶妈"。
我愣了一下。面饼在手里悬着,水汽往上升。我放下筷子,接起来。
“小林啊,考完了吧?”
声音很客气。客气得不对劲。那种客气,不是长辈对小辈的客气——是一种有距离的客气。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在说话。
我说考完了,阿姨。
“那出来吃个饭吧。陈瑶也在。”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锅里的泡面发呆。
水已经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
面条在锅里散开,软塌塌的。
我关火,把泡面倒进水池里。
面条糊在水池底部,白花花的一团。
我换了件干净的T恤,又套上羽绒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的人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黑眼圈。昨天一晚上没睡好。
我出了门。
川菜馆在平阳老城区,一家叫"红椒"的店。
店面不大,门口挂着两串红灯笼,被雪压得低低的。
灯笼穗子上结了冰,硬邦邦的。
我推门进去,一股热浪裹着花椒和辣椒的味道迎面扑来。
那味道呛得我打了个喷嚏。
陈瑶她妈坐在最里头的包厢里。
包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一张关公像,关公的脸红红的,在灯光下像在发怒。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四套餐具。还有一个人没到。
她穿着一件黑貂皮大衣,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子上。
那大衣的毛很亮,摸上去应该很软——我没敢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黑貂。
里面是件暗红色的羊绒衫,领口别着一枚胸针——金色的小叶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头发是酒红色的,烫了大卷,披在肩上。
整个人在包间的灯光下,像一团燃烧的暗火。
她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年纪。
但我知道——她跟母亲同岁。
她比母亲看起来年轻十岁不止。
陈瑶坐在她旁边,低着头玩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蓝幽幽的。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素着脸,没化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