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承策注意到他微妙的神情,主动问询:“我离京这半月,京中可曾发生了什么?”
陶正青在商承策的示意下落座,抚掌道:“王爷您可还记得正月里宣平侯府发生的那场闹剧?”
商承策当然记得:“可是有了结果?莫非宣平侯派人将那位真公子接回来了?”
“非也,非也!王爷您一定想不到那位真公子的身份。”
商承策作洗耳恭听状。
“我当时还有些存疑,索性派人前去调查,得知那位叫乔钰的县案首来自青州府宛宁县乔家村,这才确定他就和王爷您结下渊源的那位。”
商承策端着茶杯,静静听陶正青讲述这半个月以来发生的事情,期间一口水也没喝。
他不仅为乔钰考取案首高兴,也惊讶于乔钰的身世。
“正青,你说有没有可能,去年宣平侯府的人出现在宛宁县,是为了钰弟?”
他又想到乔钰的遭遇,心底浮现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被灌下砒霜,其中是否也与宣平侯府有关?”
一切都太过巧合。
乔钰被灌砒霜,从阎罗殿走了一圈,而恰好那时候宣平侯府的人无缘无故出现在宛宁县。
陶正青思忖片刻,面色严肃:“王爷的猜测并非全无可能,虎毒不食子,若真是萧侯的授意”
再结合前些日子的传言——萧驰海为了萧鸿羲,杀害乔钰,令人不寒而栗。
商承策神情冷然,为乔钰担忧的同时,对萧鸿羲这个商承胤伴读的不满更甚。
“既然萧鸿羲离开了侯府,正青可知他近况如何?”
“因着乔钰的缘故,我还真特意打听过。”陶正青一笑,“他如今虽然还是二皇子的伴读,二皇子却对他视若无物,国子监里的那群人什么样王爷您应该最清楚不过,昔日与萧鸿羲结怨的人都痛打落水狗,一天三次地刁难萧鸿羲。”
“总而言之,萧鸿羲的日子很不好过。”
商承策面色微缓,但还是放心不下乔钰,担心乔钰的安危,更担心宣平侯恼羞成怒,再对乔钰不利。
待送走陶正青,他便给乔钰写了封信,命人以梁佑的身份送往青州府
另一边,正如陶正青所言,萧鸿羲过得非常不好。
那日离开侯府,萧鸿羲卧床修养半月,为了前程不得不再次回到国子监。
他和仙人彻底断了联系,又失去侯府的庇护,只剩科举系统这个倚仗。
为了不让自己落得惨死街头的下场,即便对自己回到国子监的处境有所预料,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去了。
自从祭天大典出事,商承胤虽然还让萧鸿羲做他的伴读,但再未同他说过一句话,完全将他当作空气。
所以当在国子监读书的世家子弟刁难萧鸿羲,无一人站出来为他说话,皆冷眼旁观。
偏僻的小径上,萧鸿羲蜷缩着身体,双手抱头,任由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身上。
“听说你县试考了第八,威胁当地县令不说,还大闹放榜现场?自己没本事,反过来怀疑科举不公,真是丢死人了。”
“没了二皇子的庇护,没了宣平侯府做靠山,你萧鸿羲算个什么东西?”
“当初你对我呼来喝去的时候,可曾想到这一日?”
“差点忘了,你现在不叫萧鸿羲,应该叫乔鸿羲才对。”
“一个出身低贱的农家子,有什么资格留在国子监?还不快滚出国子监!”
一群与萧鸿羲年岁相仿的少年人对他拳打脚踢,不时发出哄笑。
萧鸿羲喉咙里满是血腥气,额角暴起青筋,双眼也因为剧痛泛红充血。
他想到乔钰,又想到萧驰海,恨意在胸腔内肆意翻涌。
要不是乔钰,他现在还是侯府大公子。
还有父亲,不过是一时失误,又不是会试落榜,父亲为何要对自己这般绝情?
十年朝夕相处,养条狗都该培养出感情了,昔日的父子之情难道都不作数了吗?
他萧鸿羲沦落到今天任人欺凌,连国子监最末等的杂役都不如,除了乔钰,父亲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倘若父亲力排众议,坚持留下他,即便是以养子的身份,也好过成为低贱的农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