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龙姐姐的爽灵已经生变?”
“泗溪肉体凡胎,那分神级的爽灵,她小小胎光幽精倒是能影响的不多。但你须知,日子越久,你对她就越是难以割舍。你的心意也是一样,当你爱彼如她,情念终究难遏,就再分不清泗溪与龙雅歌了。”
宁尘本能想要反驳,可他修的既然是【我道】,又如何能骗得过自己?
令狐曦说得对,自己不能与泗溪接触太多。他终究要将龙雅歌爽灵取出,而本已命殒的泗溪将不得不重归尘土,若生出感情,于谁都没有好处。
泗溪的村子不见了,就算醒了,也不免难过心伤,何必让她归寂之间再受折磨。
他长舒一口气,点了点头:“那便听你的……不过我有点奇怪,你不过这等修为,又怎地对元神这般清楚?我一个元婴都不晓得这些关节。”
令狐曦把头一歪,笑道:“你记性也是不好。你收了我的幽精在体内数月,自己倒忘了?原来的我,可是凭胎光爽灵吊着活到现在呢。这般活过,自是比谁都清楚。”
宁尘吐了吐舌头,尴尬起身,咧嘴打岔:“啧!人怎么还不来,你到底派没派人去叫啊?”
“那不,早到门口了,不敢进来呢。”令狐曦向外将头一扬。
宁尘也是一心放在泗溪身上,没有扩张神念,被提了一嘴这才注意到外面,于是提气传音,一声长唤,踱步向门口走去。
他声音传出,眨巴眼儿的功夫,外面呼啦抄窜进来一大群。
“别吵。还不去拜见主上。”贝至信垂手肃立,小声斥道。
整整七个孩子,四男三女,全都扑在宁尘面前,叽里呱啦七嘴八舌,齐声道:“拜见主上!”
大的孩子十二三,尚且字句圆润声音朗朗,小的不过两三岁,奶声奶气,话都说不囫囵。
宁尘瞪着大眼珠子,一一将贝至信这些小崽子扶起,咂舌道:“老贝,真看不出来,你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这都生一队葫芦娃了!”
“主上说笑。”
贝至信面色如常,却叫宁尘看见那耳朵根子都红了。人家是谋士,不好太下面子,宁尘只当看不见。
贝至信轻描淡写,他身后跟着的那名美妇却不饶他。
女子面容整肃,鬓发严谨,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只是肤色偏黑,眉宇间有些悍气。
她对宁尘飘飘下拜,口出讥讽:“主上您却不知,我家这男人外事从不和妾身多说一句,只在那床榻上最会用功,一晚都不爱浪费……”
贝至信老脸再挂不住,喝道:“这什么地方,别胡说八道!”
美妇转头狠狠瞪他一眼,贝至信强作威严,却也不敢再说第二句,讪讪与宁尘介绍道:“拙荆闺名温仪,向来口无遮拦,主上莫要见怪。”
宁尘憋了一肚子的笑气儿不敢外泄,恭恭敬敬给贝至信夫人回了君礼:“温夫人,此番随我背井离乡,委屈了。”
温仪翻个白眼:“主上这是哪里话,您当我们爱在南疆厮混呢?莫说我自己,一想到我这些崽儿将来长大被人戳脊梁骨,我早巴不得飞也似地带他们躲走了。”
话是这么说,宁尘却知,自己这两袖清风的模样,前路哪里看得真切。
贝至信只知道自己有些家业,在此间却也不敢将离尘谷的事和盘托出。
尽管如此,温夫人仍是把话说得暖人心窝,别看她言语举止泼辣大方,那心思至少也有贝至信八分的缜密。
宁尘乐呵呵应下她宽慰自己的好意,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灵石,给贝至信这窝小狈一人一颗发了红包。
小孩不知轻重,见他宽厚温柔,一个个就往往宁尘身上扑,闹得他手足无措。温仪把脚一跺,一声咳嗽,这才都老实了。
目送着温仪带着孩子去觐见九祝,宁尘对贝至信咂舌道:“好威风的娘子,把孩子弄得这般服帖!”
贝至信望着自己媳妇儿的背影,声音禁不住也带上了一点自傲:“若无她这等贤妻良母,叫我抛下家室争名夺利,我是万万放不下心的。我知道,只要有她在,就算我死了,这个家也能门庭兴旺。”
宁尘撇嘴:“老贝,你这是点我呢?我把你这谋士置身险境,现在开始怨我了吧?”
贝至信知他说笑,顺应道:“谋士本就是居中策应之职,不知主上那片产业是个什么深浅,若能叫属下安心对策,自然更好。”
宁尘笑道:“去了便知。”
大蚀国一场大乱,贝至信的忠心和本事宁尘是品得透了。
归还离尘谷之后,妻儿俱在,他只会与自己更加齐心,宁尘对他再无一丝疑虑,现在已是可以真正以君臣心腹相称。
时间不早,宁尘花费一番气力,精心布下传送阵法,只留得作为阵眼的玉珏尚未置下。他收功定气,又走到九祝殿门口,向外张望。
贝至信一直随在他身侧,见宁尘仍在踟蹰,便问道:“主上在等什么?”
“你来的时候看见项舂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