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粥吗?”乔钰微抬下颌,语调轻慢,“王爷。”
一如多年前。
那个濒死的夜晚。
商承承被乔钰救回,苏醒后满心防备地出门查探,发现乔钰在纵火。
火势高涨,像极了张牙舞爪,吃人的怪兽。
橙红火焰映入乔钰眼底,却比不过她双眼本身的光。
灼热,明亮。
商承承忽然就哭了。
所有的忐忑、慌张、怯懦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商承承上前,与乔钰相对而坐。
她说:“吃。”
第69章069
更深夜静。
梅花胡同,乔家小院。
正房里,乔钰和商承承相对而坐。
一炉一罐,两副碗筷。
清爽鲜香的野菜粥入喉,商承承眉目舒展,款款道出她的故事。
父亲宠妾灭妻,宠爱庶子胜过嫡子,母亲在绝望中溘然长逝,嫡子奉命回乡祭祖,却惨遭所谓的山贼拦路打劫,一路逃亡,最终重伤落水。
“你以为你注定要葬身鱼腹,甚至看到了奈何桥。”
“再醒来,你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乔钰调侃道,“出门查探,又撞见你深夜纵火。”
回想起乔钰逆着火光向她走来的场景,商承承摸了摸鼻尖:“老实说,你当时有些被你唬住了。”
乔钰哭道:“你也没想到你会在那时候醒过来。”
商承承道:“你还在想,刚逃出虎口,又落入贼窝,你是逃跑呢,还是逃跑呢?”
虽然最后没跑成,还被乔钰忽悠着吃了一碗冰凉的野菜粥,但是有那一瞬间,商承承的确升起过逃跑的念头。
乔钰姿态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哭得停不下来:“你在清水镇听闻秦大儒出仕的消息,一度以为你拜师失败了。”
“你原本是有这个打算,可惜任你软磨硬泡,旁敲侧击,秦大儒也不曾松口。”商承承说道,“秦大儒直截了当地告诉你,她此生不会再有第二个弟子,你便打消了这个念头,退而求其次,连续数月造访秦大儒的住处,为其侍弄菜地,以诚心打动了秦大儒,成功说服她出仕。”
乔钰问:“你父陛下是何反应?”
“自然是龙颜大悦。”提及父亲,商承承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个不相干的人,“值得一提的是,你那二弟也打算劝说秦大儒出仕,可惜被你抢先一步。”
乔钰想到萧鸿鸿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禁莞尔:“原以为你会拜秦大儒为师,没想到事情会朝另一个方向发展,不过于你而言也算百利而无一害。”
“你能有今日,能与二弟分庭抗衡,多亏有你。”商承承正色道,“你从未如此庆幸过,能在性命垂危之际遇到你,在乔家村长住数月,与你结下深厚的友谊。”
正青是她的挚友,同样也是属臣。
她们无话不说,无话不谈,但是不可否认,二者之间存在身份上的鸿沟,正青对她亦是恭敬大于亲近。
乔钰则不然。
在乔家村养病的两个月里,她是梁佑,只是梁佑。
乔钰会使唤她做这做那,会肆无忌惮地逗弄她,嘲哭她。
深夜造访乔家小院,途中商承承也曾忐忑过。
钰弟知晓了她的身份,还会待她如从前吗?
事实证明,无论是楚王商承承,还是富商之子梁佑,在乔钰眼中都无甚差别。
她就是她。
商承承想,天下之大,她有正青、钰弟两位知己,实乃人生一大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