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大的威胁就在身边,是给你端茶的丫鬟,是给你看门的家丁,是你当成心腹的师爷,甚至是睡在你旁边的老婆小妾。
陈文远的喉咙艰难地动了一下,他觉得嗓子干得快要裂开。
“茂才兄。”
他也叫了对方的字。
“经过今天这事儿,你我……”他顿了一下,好像在找合適的词,最后,说出了一个让人脊背发凉的说法:
“……就像是落进网里的鱼,只能等著人家什么时候来收了。”
一句话,让对面的轿子陷入了更死的寂静。
这话说得太贴切,也太让人绝望了。
已经被人兜头罩住,困在网中,蹦躂不了,也逃不掉,剩下的只是等著被人从水里捞起来,是蒸是煮,全由不得自己。
又是一阵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默。
两个人都清楚地意识到同一个残酷的事实:皇上的眼线早就无处不在。他们,已经成了掉进瓮里的王八,跑不掉了。
“各自…把家里收拾乾净吧。”李茂才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说不出的疲惫和一丝狠劲。
“嗯。”陈文远只回了一个字。
没再多说一句,没商量怎么办,也没互相鼓劲儿。
因为他们都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再有什么牵扯,只会死得更快。
以前那点默契和交情,在皇上绝对的力量面前,唯一的选择,就是各人赶紧把自家门前的雪扫乾净,盼著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轿夫们得到示意,再次抬起轿子。
在昏暗的小巷尽头,分头走了。
……
陈府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门,在陈文远的轿子落下后,立刻被几个心腹家丁从里面牢牢閂上。
“关上大门!谁也不许进出!”
陈文远的声音,冷得像腊月里的寒冰。
“把老大、老二、老三,都叫到书房来。”
这三人是他的亲生儿子。大儿子陈谦,管著家里部分田產铺子;二儿子陈谅,常在外面替他跑动,结交关係;小儿子陈詮,虽然没担什么重任,家里的事也知道不少。
如果连自己的亲骨肉都信不过,这偌大的陈府,就再没有能信的人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关上,隔开了里面和外面。
匆匆洗漱、换下朝服的陈文远坐在太师椅上,目光像刀子一样在那三张年轻却同样惊慌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三个儿子,多多少少都沾手过家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陈文远想找出可能存在的紕漏,或者……那个可能坏了陈家根基的自家人。
他像个审案的判官,仔细盯著自己亲生儿子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
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