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拼命地想。
他把自己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看人看透的那点本事全用上了。
然后,他绝望地发现。
他……看不出来。
没有任何確凿的跡象。
这三个儿子,每个人脸上的恐惧和委屈都显得那么真,每个人的辩解听起来都合情合理。
而这,恰恰是最让他心里发毛的地方。
当你盯著深潭却看不到底的时候,不是因为水清,而是因为水……太深太浑了。
深到、浑到你根本不知道那底下到底藏著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敢轻信。
陈文远的目光,最后停在了大儿子陈谦身上。这个儿子性子稳,参与家事最深,知道的隱秘也最多。
他看著儿子年轻却已显沉稳的脸,那眉眼神情间还有几分自己的影子。
一瞬间,强烈的猜忌像毒蛇一样咬著他的心。
越是看重,就越可能出岔子。
越是寄予厚望,就越可能成为毁掉整个家的突破口。
这一刻,他的眼神冷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陈谦似乎感觉到了父亲目光里的决绝,身子一颤,扑通跪下了:“父亲!儿子……儿子对天发誓,绝没有半点异心啊!”
陈文远没说话。
异心?
在锦衣卫的大牢和皇上的天威面前,亲儿子的话,又能有几分把握?
他慢慢闭上眼睛,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既然確定不了,那就只能……断腕求生。
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带著难以形容的疲惫和痛苦。
“谦儿,你是长子……明天一早,带著你两个弟弟,立刻离开京城。帐房会给你们准备好银钱细软,往南走,找个地方隱姓埋名过日子,没有我的信,这辈子……都別再回京城。”
“父亲!”三个儿子同时抬头,脸上全是无法相信的震惊和恐慌。
“不用多说了!”陈文远猛地睁眼,目光锐利得像刀,斩断了他们所有想求情的话,“这不是跟你们商量,是命令。是为了给咱们陈家……留一条活路。”
他没有证据。
他甚至连一点可靠的影子都抓不著。
他只能用这种剜掉心头肉的办法,试图给家族留下一线生机。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无奈和悲哀。
看著跪在面前、惊恐无助的亲生儿子,陈文远明白,陈家这座大宅,从根子上已经开始晃了。而他亲手把儿子们赶出家门,也许是此刻他能做的、最痛苦也是最无奈的选择。